小玉兴奋地按下快门。
“咔嚓、咔嚓——”
快门声在安静的古董店里格外清脆。
几张标准合影过后，斯卡蒂开口了，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最后一张照片，能让成龙先生拿着那面具有纪念意义的盾牌来拍吗？那样或许更有收藏价值。”
“哦，好的。”
成龙已经完全被斯卡蒂刚才那番行云流水的操作弄放下了戒心，此刻没有丝毫怀疑。
他转身朝里屋喊了一声：
“老爹！”
“哎呀，干嘛！知不知道老爹正在翻阅重要的古籍！”
书本合上的闷响从里屋传来。
紧接着，老爹不耐烦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抱歉老爹，盾牌我这边先要用一下，有客人想要合影。”
成龙提高了音量。
“让客人先等着！等老爹这边忙完！一点规矩都不懂！”
老爹的声音更不耐烦了。
成龙面露难色地看向斯卡蒂，摊了摊手：“抱歉，斯卡蒂小姐，老爹他脾气有点……你看要不要稍等一会儿？”
“老先生，”斯卡蒂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我可以加钱。”
话音刚落——
“砰！”
里屋的门被一把推开。
老爹一手夹着那面边缘有些磨损的金色盾牌，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
他看向成龙，眉毛翘了起来。
“成龙！还不快把头靠过来！”
成龙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弯下腰：“怎么了老爹？”
老爹把盾牌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抬手就在成龙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还问怎么了！还不快去给客人泡茶！一点待客之道都不懂吗！”
“可……”
成龙捂着后脑勺，一脸委屈。
“还不快去！”
老爹眼睛一瞪。
就在老爹教训成龙这短短几秒，斯卡蒂已经注意到，身后三人盯着地上那面盾牌的眼神越来越亮。
他们的身体也开始不自觉地朝着盾牌的方向挪动。
她转过身，手臂一伸，就从旁边的博古架上依次抓起三个离自己最近的陶瓷花瓶，一股脑塞进了他们怀里。
“拉苏、阿奋、周，你们三个给我抱好了。”
斯卡蒂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不许松手，不许放下，直到我说可以。”
三人被怀里突然多出的“宝贝”弄得一愣，随即搂住冰凉的花瓶，身体僵直，一动也不敢动，仿佛抱着的是三个点燃的炸药包。
斯卡蒂这才转向老爹，语气恢复了平静而礼貌：
“老先生，不用麻烦成龙先生泡茶了。我知道，以成龙先生的性格，大概率不会愿意接受我个人的捐赠或谢礼。”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紧紧抱着花瓶的三人，继续道：“……这样吧，我看这三件古董造型别致，颇有古意。三件一起，三百万美金，我买下了。刷卡，您看怎么样？”
老爹眯着眼，心想：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出手却如此阔绰，谈吐也得体，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来古董店找茬的坏人。
倒是她身后那三个抱着花瓶、眼神飘忽、举止鬼鬼祟祟的黑衣男人……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难不成，是她家里那些不争气的亲戚或手下，合起伙来给她使绊子，想让她当众出丑？
不太像……
老爹在心里盘算了几秒，终于拿定了主意。
“成龙！还在厨房里干什么？”
“赶紧过来，老爹不会用这些电子产品。”
他朝厨房方向吼了一嗓子，然后转向斯卡蒂，脸上堆起长辈特有的和蔼：
“小姑娘你眼光不错。老爹这店虽小，东西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宝贝。”
成龙只好放下刚拿起的茶壶，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走出来，叹了口气。
“成龙先生。”
斯卡蒂抬起手，先是指了指抱着花瓶、姿势滑稽的三人，然后对着成龙，清晰竖起三根手指。
“这三件古董，三百万，美金。”
“用不了这么多，这太……”
成龙看着那三个虽然不错但绝不值这个天价的花瓶，刚想拒绝，余光就瞥见了老爹那张脸——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敢把到手的生意推出去，看我不敲你。
成龙只好把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斯卡蒂摇了摇头，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红色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又归于平静。
“或许在真正的行家眼里，它们确实不止这个价。但你愿意合影，你的照片……”
她的目光望向小玉手中的摄像机，“补上了那部分无形的差价。”
这话说得有点玄。
成龙听得似懂非懂，但老爹在旁边虎视眈眈，他没办法，只好接过斯卡蒂递过来的黑卡，然后拿起柜台下的无线刷卡机开始操作。
“滴”的一声轻响，刷卡机缓缓吐出了打印凭条。
三百万美金，到账了。
成龙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抓挠。
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他深吸一口气，在老爹催促的眼神和小玉兴奋的目光下，弯下腰，单手抓起那面沉甸甸的金色盾牌，将它举到自己胸前。
然后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拍下了这张价值三百万的‘英雄’合影。
“咔嚓！”
快门声刚落，成龙暗自松了口气。
他正准备放下这面沉重的盾牌，斯卡蒂清冷的声音却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
“成龙先生，请稍等。”
她走上前两步，目光落在盾牌表面，停了一瞬。
“这面盾牌上……好像有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
成龙的心猛地一跳。
“你看这里。”
斯卡蒂的指尖虚点在盾牌边缘几处细微的凹痕上，“这些浅而密集的划痕，像是高速箭矢擦过留下的。”
她的手指移到盾牌中央偏下的位置，轻轻点了点：“还有一些凹陷和刮擦。像是有人把它垫在脚下，从布满碎石的山坡上滑下去过。”
成龙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盾牌——那些痕迹确实是他留下的。
箭雨打在盾面上的闷响，碎石硌在胸口上的触感——那些画面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想到自己可能损坏了文物，他心里一阵发虚。
就连原本握盾牌的手不自觉地的松了劲。
几乎在同一瞬间，斯卡蒂的手从下方稳稳托住了盾牌下缘。
她顺着成龙松力的势头，向侧前方轻轻一引——盾牌滑离了他的掌心，稳稳落在柜台上。
但就在盾牌经过她身前的那一刹那，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盾面。
指尖一扣，一挑。
成龙只觉得手腕一轻。
等他再定睛看去，盾牌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柜台上，斯卡蒂的手垂在身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心点，成龙先生。文物经不起太多折腾。你说对吧？”
见斯卡蒂看向自己，成龙摸了摸后脑勺。
他刚想解释古堡里那些事，斯卡蒂已经先开了口。
“不过还好，”她的语气平淡，“材质够硬，这点磨损影响不大……”
一旁的小玉眼睛微微睁大，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她用力揉了一下眼睛，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摄像机，似乎想确认自己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斯卡蒂小姐从盾牌上偷了什么东西？
不可能。
小玉在心里否定。
她刚才还花了三百万买下那三个花瓶，那三个花瓶根本不值这么多钱。
她这么做，明明是在帮龙叔。
她还特意让龙叔拿着盾牌合影，说那样更有收藏价值。
一个这样的人，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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