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的话音还没落。
扶苏手腕往上一翻。
宽大的黑色袖管猛地鼓起,人皇剑彻底脱开剑鞘。
剑身比想象中重得多。
扶苏右手虎口一震,差点脱手,他下意识用左手死死压住剑柄底端。
双臂发力,轮圆了往下重重一劈。
没有精妙的剑招。
就是纯粹的生砍。
“噗嗤——”
刀刃切开皮肉,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一声闷响。
骨头断了。
赵高那只试图拿虎符的手,齐刷刷地从手肘处断开。
惨白的手掌连着半截小臂,直挺挺地砸在青铜桌面上。
指头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神经痉挛,无意识地抽动了两下。
压住了那卷没看完的《尚书》。
一秒钟的死寂。
赵高脸上的冷笑像一块生硬的石膏,彻底冻结。
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呆呆地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边袖管。
断口处的鲜血像决堤的水,疯狂往外喷。
温热的血浆溅在半空,化作细密的血珠,劈头盖脸地浇在那两个跪地的小太监脸上。
血腥味瞬间盖过了名贵的沉水香。
浓稠的血液顺着桌面流淌,淹没了那半块青铜虎符。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终于在咸阳大殿彻底炸开。
声浪撞在十二根黑漆盘龙柱上,嗡嗡作响。
赵高双膝一软,整个人重重地栽倒在地。
他左手死死捂住断臂,身子像一条离开水的鱼,在黑色的木地板上疯狂翻滚。
华丽的暗红色官服瞬间被染成了深黑色。
血浆顺着地板的纹理四处蔓延。
“我的手……我的手!”
赵高五官扭曲在了一起,鼻涕和眼泪糊了满脸。
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磨刀石在用力摩擦。
大殿外的禁军侍卫听见惨叫,轰隆隆地涌了进来。
十几个穿着黑甲的汉子提着长戈,跨过高高的门槛。
然后,所有人像被施了定身法,硬生生钉在原地。
带头的屯长张大嘴巴,长戈的青铜尖刃差点磕到前面兄弟的盔甲。
大殿中央。
不可一世的中车府令赵高躺在血泊里打滚。
而那个向来连杀只鸡都要闭眼的长公子,正双手提着一把造型古朴的宽刃大剑。
剑尖斜指地面。
血液顺着血槽往下爬,最后在剑尖汇聚,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滴答。
滴答。
扶苏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这具身体毕竟是第一次下重手。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胃酸一个劲地往上涌。
他咬紧后槽牙,强行把那股恶心感咽了回去。
握剑的右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刚才用力过猛导致的肌肉痉挛。
他索性松开左手,单手握剑,把剑尖抵在木地板上,撑住身体。
地上的赵高终于缓过那阵钻心的疼。
他抬起头,披头散发,原本抹了粉的脸惨白得像个死人。
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血管一跳一跳的。
“扶苏……你疯了!”
赵高咬着牙,嘴里喷出血沫子,声音因为剧痛和恐惧变了调。
“我是陛下亲封的中车府令!是陛下的近臣!”
“你敢断我的手……陛下东巡归来,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个懦夫……你死定了!”
他一边骂,一边用剩下的左手扒着地板,试图往后退。
在光洁的黑木板上拖出一条黏糊糊的血印。
扶苏冷眼看着这条像蛆一样蠕动的狗。
他抬起手背,擦了一把溅在下巴上的血点子。
血已经凉了,在皮肤上擦出一道红色的印记。
“拿父皇压我?”
扶苏嗓音有些哑。
“父皇在,你是条咬人的恶犬。”
“父皇不在,你在我眼里就是一块烂肉。”
他没有走下台阶,只是居高临下地抬起头,目光扫向站在门口发愣的禁军侍卫。
“都瞎了吗?”
扶苏握着剑柄,在青铜桌面上重重磕了一下。
“咚!”
金属相撞的巨响让侍卫们浑身一哆嗦,铁甲哗啦啦作响。
“把他拖下去。”
带头的屯长咽了口唾沫,双腿发铅,没敢动。
那可是赵高啊。
陛下最信任的人,平时咳嗽一声,咸阳宫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现在就这么拖出去?
扶苏看出他们的顾虑,拔起抵在地板上的剑。
剑尖直指大殿穹顶。
“本公子监国,我的话,就是大秦的铁律。”
“传令下去。”
扶苏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震耳欲聋。
“第一,赵高意图谋逆,当廷刺杀监国公子,罪无可恕。”
“即刻拖出咸阳宫,五马分尸!”
地上的赵高猛地瞪大眼睛,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突出来。
五马分尸。
那是大秦极刑,要把人的四肢和头颅拴在五匹战马上,活生生撕裂。
“你敢!扶苏你敢!”
赵高顾不上疼了,声嘶力竭地嚎叫起来,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鸭子。
“我是中车府令……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扶苏根本没搭理他的狗叫。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血腥味。
“第二。”
扶苏低下头,死死盯着赵高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夷其十族。”
大殿里瞬间死寂。
连赵高的嚎叫声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拉风箱一样的喘息。
屯长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大秦律法严苛,最重也不过是诛九族。
哪里来的十族?
扶苏看着地上的赵高,一字一顿地解释。
“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
“外加你赵高门下的所有学生、门客、党羽,算作第十族。”
“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抓起来,去咸阳菜市口排队砍头。”
“连根拔起,一条狗都不准留。”
赵高彻底崩溃了。
他引以为傲的权势、心机、陛下恩宠,在这个完全不讲道理的疯子面前,碎成了一地渣子。
十族。
这是要让他赵家彻彻底底从大秦的疆域上抹除,连个记名字的人都不会留下。
“魔鬼……你是魔鬼……”
赵高一边吐血,一边疯狂摇头,左手在血水里胡乱抓挠。
“去死……大家一起去死……”
他语无伦次地咒骂着。
站在门口的屯长终于回过神来。
长公子连诛十族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赵高已经是死得不能再透的死人了。
这时候不表忠心,下半辈子就别想在禁军混了。
“诺!”
屯长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破了音。
他把长戈往旁边兄弟手里一塞,大步流星地冲向台阶。
两名膀大腰圆的禁军跟在屯长身后,跨进门槛。
他们看都没看赵高那凄惨的模样。
一人抓住赵高剩下的一只左臂,另一人直接薅住赵高凌乱的头发。
“走你!”
两个大汉同时发力,像拖一头死猪一样,把赵高往后硬拽。
“呃啊——”
头皮被撕扯的剧痛让赵高翻起白眼,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叫。
他的身体在台阶上磕碰。
“砰!砰!”
每磕一下,断臂处就甩出一串血珠。
名贵的暗红色官服被木地板磨得破破烂烂。
赵高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拽出大殿。
沉重的木门槛卡了一下他的后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人影彻底消失在大殿外刺眼的阳光里。
只留下一长串渐渐远去的、撕心裂肺的嚎叫。
大殿里恢复了安静。
静得让人发慌。
那两个捧着拂尘的小太监已经吓晕过去一个。
剩下的那个趴在地上,裤裆洇出一大片水渍,骚臭味弥漫开来。
扶苏依旧站在原地。
右手握着的剑还在往下滴血。
地板上,从青铜桌案前一直延伸到大门外。
拖出了一条宽宽的、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痕。
血浆里还混杂着细碎的衣物纤维。
扶苏揉了揉发僵的手腕。
手心全是冷汗,虎口磨破了一点皮。
他刚准备叫人打桶水来冲洗地板。
大殿外的青石板广场上,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急,踩在石板上啪啪作响,带着明显的踉跄。
紧接着,一道带着哭腔的年轻声音,尖锐地划破了咸阳宫的死寂。
“老师!”
“老师你怎么了!是谁干的!”
(https://www.mangg.com/id225233/11993059.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