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龙骑入殿。”
这五个字不轻不重。
扶苏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但在死寂的咸阳宫主殿里,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深水潭。
挡在李斯面前的那六个文官愣住了。
带头的青服御史嘴巴还半张着。
他刚刚骂完“不忠不孝”,喉咙有些发干,胸口正剧烈起伏。
听到这话,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大殿外。
阳光很好。
空旷的青石板广场上,除了胡亥留下的那摊刺眼血迹,什么都没有。
“装神弄鬼。”
青服御史冷笑出声。
他整理了一下因为激动而有些歪斜的官帽。
干枯的手指在半空点了点。
“长公子,你以为随便喊一句什么龙骑,就能吓退大秦的百官?”
“你当这是街坊小儿的把戏吗!”
络腮胡官员也跟着挺起胸膛。
“没有虎符,没有圣旨。”
“老臣倒要看看,哪路神仙敢带兵踏上这大秦的议政大殿!”
李斯站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
老头子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重。
刚才殿外的震动绝对不是假的。
他死死盯着那扇高大沉重的木门。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突然响起。
两扇重达千斤的黑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没有通报。
没有宦官的尖嗓子引路。
大门彻底敞开,“咣当”一声砸在两侧的墙壁上。
震落了门框上的积灰。
刺眼的阳光毫无阻挡地倾泻进来。
在平整的地板上拉出几十道长长的人影。
空气骤然降温。
一股浓烈的杀气,夹杂着生铁的腥味,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进朝堂。
“铿。铿。铿。”
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压住了所有杂音。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大雪龙骑,跨过高高的木门槛。
他们走得很稳。
每一步落下,地面的黑木板都跟着颤抖一下。
深寒陨铁打造的重甲在阳光下泛着渗人的冷光。
这种甲胄,大秦的将作少府根本打不出来。
厚重,粗犷,每一片甲叶都透着饱经风霜的杀伐气。
头盔罩住了士兵的整张脸。
十字形的缝隙后,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情绪的眼睛。
像看着满地死人一样看着大殿里的百官。
青服御史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甚至忘了把举在半空的手指收回来。
络腮胡官员连退两步,后背撞在李斯的肩膀上。
李斯闷哼一声,反手推开他。
大秦丞相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疼。
但这疼痛没能压住心底涌起的寒意。
这些甲士,他带兵打了半辈子仗,闻所未闻。
那股漠视一切的冰冷气息,绝不是京城的卫戍部队。
大雪龙骑分列两队,踩着胡亥留下的血泊。
血水被厚重的铁靴踩得四下飞溅。
他们在台阶下站定,一字排开。
“哗啦!”
重甲收势碰撞,发出金属交击的巨响。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几只平时躲在房梁上的鸟雀受了惊,扑腾着翅膀逃出大门。
没有人敢喘一口大气。
扶苏站在高台上。
单手提着人皇剑。
宽厚的剑尖垂在地上,还在往下滴着没擦干净的血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六个挡在前面的官员。
就像在看六只叫唤得太响的虫子。
刚才还群情激愤、满口仁义道德的大秦重臣。
现在一个个缩着脖子,双腿打着摆子。
“你们不是要看吗?”
扶苏的声音很轻。
在安静的大殿里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我叫进来了。”
青服御史咽了口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长……长公子……”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脸面,声音发抖。
“你私调重甲上殿,这是要造反吗!”
“老臣……老臣这就去咸阳大狱,撞死在柱子上!”
他企图用死谏的传统套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只要进了大牢,等丞相周旋,总能保住一条命。
扶苏摇了摇头。
手腕微抬。
人皇剑的剑尖指向了台阶下的青服御史。
“不用去大狱那么麻烦。”
他冷漠地开口。
“杀。”
只有一个字。
连审判的借口都懒得找。
指令下达的瞬间。
站在最前面的两名大雪龙骑动了。
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问为什么。
战争机器只执行宿主的意志。
他们反手拔出背在身后的陌刀。
长达一丈的重型兵刃。
刀背足有两指宽,刀刃薄如蝉翼。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划破了咸阳宫的死寂。
青服御史连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喊出半句。
他只看到眼前白光一闪。
沉重的陌刀带起撕裂空气的厉啸。
“噗嗤!”
一声沉闷得让人牙酸的裂帛声。
陌刀的刀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青色的官服。
斩断了锁骨。
劈碎了肋骨。
最后从右侧后腰破体而出。
青服御史的身体僵硬了一秒。
紧接着。
他的上半身顺着光滑的切口,斜斜地滑落下来。
“啪嗒。”
掉在黑色的木地板上。
鲜血像喷泉一样从下半身的切口处狂涌而出。
内脏呼啦啦掉了一地。
热气腾腾的肠子在血泊里蠕动。
“啊——!”
络腮胡官员发出一声非人的凄厉惨叫。
他看着喷到自己脸上的热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转身就跑。
头顶的官帽甩飞出去,砸在香炉上。
大雪龙骑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陌刀翻转。
横扫。
“喀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起。
络腮胡官员的身体从腰部被齐齐斩断。
他惨叫着摔在地上。
两截身体在地板上疯狂扭动。
血液混着黄绿色的胆汁,迅速蔓延开来。
剩下的四个文官彻底吓疯了。
法不责众?
在这个提着人皇剑的暴君面前,根本不存在这个词。
“饶命!公子饶命!”
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官员双膝跪地,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额头砸在满是鲜血的地板上。
“我是受了李丞相的指使!”
“是丞相让我出头的啊!”
“我家里还有八十老母……长公子饶……”
求饶的话刚说了一半。
沉重的陌刀当头劈下。
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
红白相间的脑浆溅在了旁边柱子的盘龙浮雕上。
顺着龙鳞缓缓往下流。
砍杀还在继续。
大雪龙骑挥动陌刀,每一刀都势大力沉。
骨头碎裂。
血肉横飞。
没有任何辩论,没有大牢审讯。
咸阳大殿变成了真正的修罗场。
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
惨叫声仅仅持续了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就彻底消失了。
只有刀刃劈砍在骨头和木地板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大殿中央,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文官。
那六个刚才还意气风发、试图用儒家大义拿捏扶苏的官员。
现在变成了一堆看不出人形的烂肉。
肉泥铺在青铜桌案前方。
大片的血泊向四周扩散,淹没了木地板的纹理。
破碎的官服布条泡在血水里。
一截小肠挂在青铜香炉的边缘,被烧得发红的炉壁烫得滋滋作响。
一股浓烈的烤肉焦糊味,混着生血的腥气,呛得人连连咳嗽。
满朝文武全跪了。
右侧的队列里。
胖脸御史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地板,连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黄褐色的秽物混着酸水,流了一地。
淳于越脸色煞白。
老儒生瘫靠在柱子上,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直接吓晕了过去。
武将队列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几个平日里自诩胆大的将军,手心全是冷汗。
他们见过战场上的死人。
但没见过把大秦重臣当猪狗一样剁成肉泥的。
这是在朝堂上啊!
这是在始皇议政的咸阳宫正殿!
长公子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李斯站得离屠宰场最近。
两滴温热的鲜血溅在了他的鼻尖上。
老头子脸上的皮肉剧烈抽搐。
那股浓稠的血腥味直冲脑门。
他呆呆地低下头。
脚边,一截属于络腮胡官员的手指正静静地躺着。
指甲里还带着泥垢。
李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膝盖骨里的力气被瞬间抽空。
“扑通。”
大秦左丞相双膝砸地。
整个人像一摊烂泥瘫软在血泊边缘,双手下意识地按在地上,沾满鲜血。
扶苏提着人皇剑。
一步步走下台阶。
沾着肉屑的牛皮靴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他走到李斯面前。
带血的剑尖垂下,在台阶边缘随意地敲了两下。
“笃,笃。”
青铜撞击木头的脆响,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扶苏俯视着下方瘫软的李斯,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还有谁,想替丞相讲大秦律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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