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
剑尖敲击台阶边缘。
大殿里只有木材断裂般的死寂。
那六具被剁碎的尸体还在往外涌着热血。
腥臭味混着肠子里的秽物，熏得人眼睛发酸。
扶苏俯视着下方的李斯。
老头子跪在血泊边缘，额头贴着黑木地板，身体抖得像筛糠。
汗水混着刚才溅在脸上的血点子，流进眼角，杀得生疼。
他连抬手擦一下都不敢。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接扶苏的话。
平时那些张口大秦律法、闭口圣贤道德的官员，全成了哑巴。
扶苏等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他提起人皇剑，甩掉剑刃上的血珠。
“既然没人讲律法了，那就按我的规矩来。”
他转身，大马金刀地坐回黑漆宝座。
目光越过李斯，砸在右侧的武将队列里。
“咸阳卫尉，赵贲。”
一个穿着厚重皮甲的胖子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脸上的肉抖了两下，从队列里踉跄着挪出来，单膝砸在地上。
“臣……臣在。”赵贲嗓子发干，声音像漏风的破锣。
“交出九门防卫印信。”
扶苏靠着椅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要一杯茶。
赵贲愣住了。
他下意识按住腰间的青铜印匣。
这是掌管咸阳城三万京军的凭证，丢了印，等于把身家性命全交出去了。
“长公子，这……这印是陛下东巡前亲自交托的……”
赵贲咽了口唾沫，试图搬出皇帝。
话音未落。
两名大雪龙骑大步跨过地上的肉泥。
铁靴踩断了一截指骨，发出清脆的爆裂声。
长柄陌刀直接架在了赵贲的脖子上。
锋利的刀刃压住粗糙的皮肤，渗出一条细细的血线。
赵贲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他手脚并用，飞快解下腰带上的印匣，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动作快得生怕晚一秒脑袋就搬家。
大雪龙骑一把抓过印匣，转身走上台阶，放在青铜桌案上。
扶苏连看都没看一眼。
“中尉军，执金吾，内史。”
扶苏报出三个官名。
三个掌管京城外围兵马的武将脸色煞白。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敢动。
几十名大雪龙骑齐刷刷往前迈了一步。
金属鳞甲互相撞击，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几十把陌刀同时调整角度，对准了武将队列。
只要扶苏一抬手，这大殿立刻就能多出几十具无头尸体。
“臣……交印。”
执金吾第一个顶不住了。
他解下印匣，扔在地上，自己趴伏下去。
剩下两人见状，也赶紧把印信解下来。
几秒钟的时间，大秦国都的全部兵权，全堆在了扶苏面前的桌子上。
旧有的兵权架构，被最原始的暴力砸得粉碎。
扶苏把玩着那半块沾血的虎符。
现在不需要这东西了。
他重新站起身，目光扫向左侧挤作一团的文官。
脑海里，那些属于历史的记忆翻滚出来。
赵高的党羽，那些依附死太监吸大秦血的蛀虫，名字一个个浮现。
“太仆卿，阎乐。”
扶苏念出第一个名字。
这是赵高的女婿。
人群里，一个瘦高个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他裤裆里湿了一大片，黄色的尿液顺着裤管流在木板上。
“长公子！下官……下官今天才来上朝，下官什么都不知道啊！”
阎乐双手乱抓，眼泪鼻涕糊满整张脸。
扶苏根本没搭理他。
“郎中令，赵成。”
这是赵高的亲弟弟。
一个面容阴鸷的武将猛地咬破嘴唇，反手去拔腰间的短剑。
“跟他拼了！”赵成厉声嘶吼，想要鼓动其他人。
一把陌刀从侧面轮过来。
刀背重重砸在赵成的手腕上。
“喀嚓”一声。
赵成的小臂直接对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骨茬刺破皮肤露了出来。
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被两名大雪龙骑像死狗一样按在地上。
扶苏的声音还在继续。
“少府丞，冯劫。廷尉左平，姚贾……”
他一个接一个地念。
每念到一个名字，大殿里就响起一声绝望的哀嚎。
大雪龙骑轰然散开，冲进官员队列。
管你穿的是绿袍还是紫袍。
粗壮的铁腕直接扯住衣领，把人硬生生往外拖。
有人死死抱住柱子，被龙骑一脚踹断了肋骨。
有人拼命磕头求饶，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一顶顶象征权力的梁冠掉在血水里，被人踩得稀烂。
二十三个人。
全是赵高的核心党羽，一个没落。
大殿里乱得像个菜市场。
“全拖到外面。”
扶苏提着剑，走到台阶边缘。
“砍了。”
大雪龙骑揪着这二十三个人，大步跨出殿门。
直接把他们按在汉白玉的台阶上。
“公子！我愿指认李斯！我手里有他的账本！”
阎乐脖子卡在台阶边缘，拼命扭头往殿内喊。
话没喊完。
陌刀挥下。
二十三把重刃同时砍断颈椎骨。
沉闷的切肉声连成一片。
惨叫声戛然而止。
二十三颗人头，顺着高高的台阶往下滚。
咕噜噜砸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串血印。
无头尸体的脖腔里狂喷鲜血。
暗红色的血瀑顺着台阶往下流，把整个宫门外染成了一片腥红的地狱。
浓烈的铁锈味随着风灌进大殿，熏得人胃里直翻酸水。
朝会结束了。
咸阳宫主殿空旷了许多。
文武队列里少了一大半的人。
剩下的官员全都跪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死死盯着眼前的木纹。
扶苏收回看向门外的视线。
他转身，走到李斯面前。
李斯的官服下摆全泡在血水和肉泥里。
那撮保养得极好的白胡须，沾着几点干涸的血渣。
整个人老了十几岁，背脊佝偻得像个虾米。
“李斯。”
扶苏开口。
李斯浑身一颤，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声音：“老臣……在。”
“你的相权，我褫夺了。”
扶苏从袖子里扯出一块白色的帛布，慢条斯理地擦着左手手背。
那里刚才溅上了一星血点。
“滚回你的丞相府。”
“没有我的手令，敢跨出大门半步。”
扶苏把帛布团在手里，声音冷漠。
“我诛你九族。”
李斯张了张干瘪的嘴唇。
往日在朝堂上的权谋、算计、辩才。
在这个提着滴血大剑的青年面前，全成了可笑的废纸。
他颤抖着枯瘦的手，解下腰间的相国金印。
轻轻放在面前的血水里。
“老臣……遵命。”
李斯把头埋在两臂之间，彻底认输。
扶苏随手把那团弄脏的帛布扔在李斯的官帽上。
他提起人皇剑，踩着黏稠发粘的地板。
大步走出咸阳宫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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