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址没错。”
面对李爱莲狐疑的目光,谢砚答得坦然。
来都来了,李爱莲也只能压下满肚子疑惑,继续往目的地开。
后座上,谢檬檬却比她还狐疑,一双眼睛在哥哥和窗外的别墅区之间来回转。
别墅区?
按理说,没有爸妈点头,哥哥是不敢乱来的……
可是就这一路上的表现来看,自家哥哥去了一趟皇马,分明是学坏了!
难不成……真偷偷买别墅了?
谢檬檬不动声色地往谢砚身边挪了挪,小拳头不轻不重地给他捶起了腿,那姿态,活像个上门谈生意的小老板。
哥啊,你刚踢完决赛,受累了。
那个……能不能分我一层啊?最好那一层,要粉色的装修……
谢砚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人小鬼大。”
嘴上这么说,却也没拦着她胡闹。
车在一栋临湖的独栋前停稳。
李爱莲的宝马停在前头,后面谢毅臻的奥迪也紧跟着停下。
谢毅臻一下车,就快步走到站在门口的谢砚面前,眉头拧成了疙瘩。
“砚小子,是不是搞错地址了?”
他压低声音,朝那扇门努了努嘴,“这地方你叔我清楚,住的全是非富即贵的人物。这么晚了,你上去敲门,打扰到人家,那可是要得罪人的。真遇上较真的,不好收场啊。”
谢国清和温雪也是一脸懵,实在搞不懂儿子大半夜把他们带到这儿来做什么。
就在这时,屋里的人大概是听见了外头的动静,门从里面打开了。
项阳探出半个身子。
“姓谢的,你来了?”
他往外一扫,愣了一下:“咦,这么多人啊?”
谢砚服了。
他是真服了项阳这个二货。
明明是回自己家,怎么被他这一问,搞得自己像是上门串门的?
奇怪的是,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屋外所有人,脑子里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项阳还真不是故意的。
他把门一拉开,侧身就让到了一边,嘴里还招呼着:“进来啊,都站门口干嘛。”
一行人将信将疑地进了门。
然后,就齐齐愣住了。
玄关往里,是一整个挑高的客厅,水晶吊灯的光一层层垂下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实木回旋楼梯盘着上了二楼,落地长窗一整面推开,外头是临湖的木平台和被夜色浸着的私家庭院,院角的灯笼、门楣上的对联、倒着贴的福字、窗棂上的红窗花,一应俱全,红得喜气洋洋。
再往里,家具家电、沙发地毯、酒柜壁炉,样样都是新的,却又齐齐整整,没有半分仓促。
空气里还飘着一丝甜香,是厨房里温着的汤圆。
这哪里是临时上门,分明是早就收拾妥当、只等主人拎包入住的一个家。
谢毅臻的脚步,不知不觉就慢了。
他在广州也算安了家、住了别墅,平日里不是没有底气。
可站在这套临湖楼王里,他才明白,同样叫别墅,也分三六九等。
李爱莲脸上那点得体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谢雅欣跟在母亲身后,下意识地攥紧了手。
李爱莲环顾一圈,目光最终落回开门的项阳身上,试探着问:“小伙子,你家……这么晚办乔迁宴啊?”
项阳呃了一声,连忙摆手。
“这不是我家。”
他朝谢砚的方向努了努嘴,一脸理所当然。
“是他办的乔迁之喜。”
所有人:“???”
恰好这时,里里外外最后一遍检查也做完了。
李海峰和陈书友一前一后从院里走过来,陈若林则送走了干活的工人,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朝谢国清和温雪问好。
谢砚这才转过身,看向自己的父母。
本该是个温情脉脉的时刻,被项阳这么一搅和,乱了个七七八八。
他也顾不上了,深吸一口气,认认真真开口。
“爸,妈,檬檬,这里,是以后我们在广州的家。”
温雪怔了怔。
“喏,妈,这是钥匙,交给你了。”
谢砚把一串钥匙放进母亲掌心,又从口袋里摸出另一串,转向父亲,“对了,爸,这是车库里停着那辆奔驰的钥匙,送你的。”
温雪捏着那串还带着凉意的钥匙,竟没露出多少意外的神色,只是会心一笑。
这阵子,这小子一桩接一桩地整出大事,她这个当妈的,早就被惊麻了。
谢国清却没绷住。
他盯着那串车钥匙,喉结动了动,兴奋地搓了搓那双开了大半辈子货车、布满老茧的大手。
“谢谢儿子。”
谢毅臻:“???”
李爱莲:“???”
谢雅欣:“???”
三个人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问号。
不是,师傅,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哥!”
谢檬檬噘起了嘴,“那我呢?”
“哦,对!”
谢砚一拍脑门,快步走到陈若林跟前。
陈若林早有准备,从小包里取出另一套钥匙和文件递过去。
“喏,这是给你的。”
谢砚把东西塞进妹妹手里,战术性地咳嗽了一声,“那个……大平层。”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嫁妆。”
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他还特意看了陈若林一眼。
没错,就是你说的,房子保值。
“我还是小学生呢!什么就嫁妆!哥哥真讨厌!”
谢檬檬嘴上嫌弃,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含糊,一把就攥了过去,揣进了兜里。
她连回去怎么跟同学“抱怨”都想好了……
我哥真烦人,哪有送小学生房子当嫁妆的嘛……
还是广州的房子!
真是的……
到这一步,李爱莲是真坐不住了。
她拉着谢雅欣,几步走到谢砚面前,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兴师问罪的神情。
“小砚,你跟婶婶说实话,这房子、这车,到底是怎么回事?”
“婶婶,这就是我说的急事。”
谢砚老老实实答,“我偷偷买的,想给家人一个惊喜。”
“这怎么可能?!”
李爱莲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这房子我看过!颐和高尔夫庄园的临湖独栋,要将近5000万呢!你哪来的钱买?”
“没那么多。”
谢砚挠了挠头,“这是我队友家里开发的楼盘,给我打了折的。”
李爱莲:“……”
她被结结实实噎了一下。
5000万的房子,打完折难道就不要钱了?那还不是要四千好几百万?!
“可、可你哪来这么多钱啊?”
她不死心,追问道。
这个问题,谢砚还真不太会答。
他正挠着头组织语言,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抢先一步,挡到了他身前。
谢檬檬个子矮,几乎挡不住李爱莲瞪过来的眼神,可她双手往腰上一叉,那气势,半点不弱,把在学校里当班干部的本领全拿了出来。
“哪来的钱?婶婶,你这话问得可真搞笑。”
她学着大人的样子,凌空比划了一个签名的动作,还自己给自己配了个音。
“我哥就这么签个名……啪!皇家马德里,立马就给我哥打钱!”
她高高昂起下巴,一字一顿。
“1200万!欧元!”
“欧元”两个字,她特意拔高了音调,拖得老长。
要搞清楚喔,华夏币跟欧元,那可是差了9倍的!
“这……”
李爱莲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已经语无伦次,“这、这怎么可能……”
谢雅欣的智商到底是在线的,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皇家马德里?”
她死死盯着谢砚,“你在车上不是说,你在广州踢球,球队已经解散了吗?你……你在撒谎?”
“我哥没撒谎!”
谢檬檬抢着答,话跟连珠炮似的,“我哥今晚刚在广州体育中心踢完亚青赛决赛,拿了冠军!比赛都打完了,国青队不就解散了吗?不解散干嘛?我哥明天一早的飞机,就回西班牙啦!”
李爱莲急了:“那我在车上问你年薪,你怎么不说?!”
“我哥说了呀。”
谢檬檬一脸无辜,“他说薪水跟场上表现挂钩,年薪不确定。荣誉拿得多,年薪自然跟着涨。不过嘛……”
她清了清嗓子,像个播报员。
“底薪我可以透露给你听,700万欧。在皇家马德里,仅次于金球先生C罗和卡卡。”
谢砚:“???”
他低头看着自家妹妹,越看越心惊。
不是,这丫头怎么熟悉得过分?合着在学校里,没少拿他这点事跟同学掰扯吧?!
李爱莲羞得满脸通红,却还是不肯信,当场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上网去搜。
谢雅欣没有去看手机。
她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谢砚。
国家队队长,欧洲豪门……她在车上轻飘飘提出来的那两个“强人所难”的条件,原来这个人,早就已经达成了,甚至达成得远远超出。
她忽然有点恨自己。
她就是那种典型的“世界杯限定球迷”。
世界杯那一个月跟着凑凑热闹,比赛一结束,就再也没关注过足球。
她压根不知道,这三个月来横空出世的Yellow King是谁,更不知道,那个被母亲拿8000块红包、轻言慢语要退掉的“未婚夫”,已经站到了她连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她又想起开门时满屋子的年轻大个子,影影绰绰,竟有几分眼熟,像是世界杯期间体育频道那些铺天盖地的广告和集锦里,一闪而过的脸。
由不得她不信。
手机那头,搜索结果很快跳了出来。
李爱莲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一长串晃眼的头衔和数字,肺都快气炸了。
她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谢毅臻。
你不是一口一个国清哥吗?!
你连你侄子是国青队长、皇马10号都不知道?!
你还……你还把婚给退了?!
谢毅臻被她瞪得头皮发麻,一个字也辩解不出来。
李爱莲深吸好几口气,硬是把脸上的表情揉成了一朵花,一把挽住丈夫,凑到谢国清和温雪面前。
“国清哥,嫂子,那个……”
她笑得无比亲热,“我这一路啊,是越看小砚越眉清目秀,越看越喜欢。要不,你看欣欣和小砚这事,咱们再……”
“爱莲。”
温雪抬起手,温温和和地,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
“没用的。就算我们俩口子答应你,也没用。”
她语气平静,话却说得透亮。
“小砚这孩子,太优秀了,优秀到我跟国清,在他的事上早就没有话语权了。”
“他以后要是领个国外的超模啊、女明星啊回来,我们就算不喜欢,也不敢吱声。别说你们今天把婚退了,就是没退……只要小砚真喜欢上你家欣欣,我们照样支持;可他要是没那个意思,谁也勉强不了。”
她看着李爱莲。
“所以你明白吗?在我们家,小砚才是一家之主。”
这一番话,谢砚听得浑身每个毛孔都舒坦。
他不动声色地朝旁边几个队友递了个眼神。
看见没?一家之主。
陈若林和陈书友这俩富二代,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他们在家里是什么地位?那是让往东不敢往西,敢说半个不字,分分钟就能被断了踢球的钱。
……
谢毅臻一家,到底是没那个脸,留下来参加这场别开生面的乔迁夜宴,客套了几句,便匆匆告辞。
那扇门一关上,屋里的狂欢才算真正开始。
汤圆下锅,甜香满厅,一群年轻人闹到凌晨2点,陈若林、陈书友、项阳、李海峰才打着哈欠,钻进早就收拾好的客房。
他们知道谢砚跟家里人还有一肚子话要说,不然真不介意一路嗨到直接去机场。
客厅里安静下来。
温雪沏了一壶茶,给每个人都倒满。
“喝点,压压惊。”
“小砚,这房子,真要四千多万?”她还是没忍住问。
“不用。”
谢砚捧着热茶,“3700万。就是若林家里的楼盘,比市面上便宜了不少。”
温雪暗暗咋舌,随即郑重叮嘱:“那你可得好好照顾若林,承了人家家里这么大一份情。”
“知道了,妈。”
“咳咳咳……”
谢国清忽然战术性地咳嗽起来,眼神有些飘,“那个……儿子啊,要不,这车你还是退了吧?爸……爸用不着开那么好的车。”
话是这么说,可谢砚看得清清楚楚,自己老爸说这话时,眼睛黏在车库的方向,那叫一个依依不舍。
“爸,你先将就着开一年。”
谢砚憋住笑,“等明年我多赚点,给你换辆更好的。”
谢国清:“???”
将就?
S350L,这叫将就?
那可太将就了!
温雪却板起了脸。
“小砚,你让你爸开那么好的车,是想让他出去载个狐狸精,回来给你当小妈吗?”
“哎!”
谢国清老脸一红,“当着孩子的面,说啥呢!”
谢砚脸都僵了。
温雪没理父子俩,伸手点了点谢砚的额头:“还有你,不准再乱花钱,听见没?”
再大的球星,再大的腕儿,那不还是她温雪的儿子吗?
谢砚也不恼,从包里取出一样东西,双手递了过去。
“妈,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温雪疑惑地接过来,翻开。
那是一本烫着金字的聘书——凤鸣学院导师聘书。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眼泪忽然就止不住地往下淌,却又笑着,抬手抹了一把。
“有心了……好孩子。”
她声音发哽,“你这是,给妈妈出了一口憋了十几年的恶气啊。”
当年多少亲戚围着她劝,穷人家,踢什么球,不如好好读书,将来考个编制,安稳。
那些话,她记了一辈子。
“谢国清!”
她忽然扬声,底气十足,“今年过年,我就把这个,往你家那张桌上一摆!当初冷嘲热讽、一口一个编制的那些人,不挨个给我道歉,以后就别跟我们家来往!我儿子挣再多的钱,他们也一个字都别想惦记!”
说完,她又看向谢砚,语气软下来:“小砚,妈这么做,你有没有意见?”
谢砚摇头,斩钉截铁。
“没意见,无条件支持。”
谢国清还能说啥?他腾地站起身。
“随你折腾!我……我去试试车!嘿嘿!”
看着丈夫几乎是小跑去车库的背影,温雪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随即转向谢砚,满眼心疼。
“明早就回去?”
“嗯。”
谢砚点头,“没事,你们很快就能来马德里。你跟爸工作也辞了,随时能来。”
他顿了顿,看向妹妹,“就是檬檬……要不,你也来马德里上学?哥给你安排。”
谢檬檬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去!”
开玩笑。
去了马德里,她跟谁吹牛去?
她还想在学校厕所里,偷偷地笑上一个又一个五分钟呢。
……
天蒙蒙亮,送他们去机场的车已经到了门口。
谢国清说什么也要开着那辆崭新的奔驰,亲自送儿子一程。
就在众人准备出门时,一份快递到了。
项阳屁颠屁颠地迎了出去。
这可不是普通快递,是他昨晚一个电话、让人连夜专程送来的,卡着点,正好赶上。
他先取出一个精致的表盒,递给谢国清;又拿出一条璀璨的钻石项链,放进温雪手里。
谢砚在旁边轻轻点头,两口子这才笑着收下。
最后,轮到谢檬檬。
那是一个大纸箱,沉得项阳自己一个人都抱不太动,涨红了脸才挪进门。
谢檬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么重!一定很值钱吧?
再说了,有爸爸的手表、妈妈的钻石项链珠玉在前,项阳哥哥送的礼物,哪有不贵重的道理?
可惜,她只猜对了一半。
只有重,没有贵。
箱子打开,谢檬檬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满满一箱,码得整整齐齐……
《5年高考3年模拟》、王后雄、黄冈密卷、教材完全解读……从她现在的年级,一路排到了高三。
项阳叉着腰,满脸“快夸我”的表情。
“檬檬妹妹,你项阳哥哥,对你好吧?”
谢檬檬:“???”
她缓缓转过头,望向自己的亲哥,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撂下一句狠话。
哥!你以后要是敢给这个叫项阳的大傻子送助攻,我就不认你这个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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