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超之后的这二十五分钟，巴塞罗那踢出了可能是瓜迪奥拉执教以来，最让人看不懂的二十五分钟。
没有像样的射门，没有往日那种让人窒息的连续传递，红蓝军团非但没能把比分扳回来，反而被皇家马德里按着节奏，隐隐压制住了。
场边，瓜迪奥拉抱着双臂，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算到了开局，算到了主场，算到了穆里尼奥会摆下那套令人作呕的防守反击，甚至，他也算到了那个华国10号可能会有亮眼的表现。
他唯独没有算到……
那小孩能好到这个地步。
好到凭一己之力把他固若金汤的左路搅了个天翻地覆，好到能把皮克逼进那种乌龙，好到他的巴塞罗那，会在自己的诺坎普，被一个17岁的少年硬生生反超。
这个变量，超出了他战术板上所有的推演。
而球场的另一边，穆里尼奥已经提前进入了胜利者的姿态。
他双手插兜，下巴微抬，站在诺坎普的晚风里，那副模样活像自己才是这座球场的主人。
他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写着同一句话：
看见没有？
场上踢得最好、最惹不起的那小子，是我从卡斯蒂亚亲手拎上来的。
“哔……”
主裁判吹响了上半场结束的哨音。
穆里尼奥不等任何人，转身就走，迈着那股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钱的狂人步伐，第一个钻进了球员通道，把满场震耳欲聋的嘘声，统统甩在了身后。
转播镜头开始在球员脸上巡礼。
先是C罗，再是梅西，然后是为首开纪录的哈维，是打入乌龙、脸色铁青的皮克……
最后，镜头越过所有人，牢牢定格在了那个10号的背影上。
那脚把皮克逼进自家球门的传中，那记一锤定音的反超进球，都属于他。
球员们正往通道走，迪玛利亚一路小跑，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搂住谢砚的肩膀。
“嘿！砚宝！干得漂亮！”
他挤了挤眼睛，一脸“我早说了”的得意。
“不过……你可得好好感谢我。要不是我那样激励了你，你能踢成这样？”
谢砚：“？？？”
合着我哼哧哼哧拼了整整45分钟，又是解围又是造球又是进球的，到头来，功劳是你天使一句话的？
……
巴塞罗那的更衣室里，气压低得吓人。
瓜迪奥拉没有发火，他从来不是靠发火解决问题的教练。
他站在战术板前，笔尖重重圈住了左路。
“左路，给我收紧。”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拿球，不要指望一个人能防住，安德烈亚斯（伊涅斯塔）、塞尔吉奥（布斯克茨），你们要随时回收，形成夹击，绝不能再给他轻松启动和起脚的空间。”
说到这里，他看向正在低头换鞋的阿比达尔。
“还有你，埃里克。你身上有一张黄牌，下半场，少上手。我不想在最关键的时候，少一个左后卫。”
阿比达尔沉着脸，点了点头。
更衣室的角落里，梅西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他还记着上半场那一下。
他球都已经传出去了，那个华国10号却硬生生从身后把他放倒在地。
那一下他忍了。
可让他没法忍的是，放倒他的那个人，转头就在他的诺坎普，又造球、又进球，把全场的风头抢了个干干净净。
他梅西，诺坎普的国王，什么时候当过别人的背景板？
而比利亚，是整间更衣室里最郁闷的那一个。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回放着第14分钟。
他那脚扣过卡瓦略的低射，连卡西利亚斯的重心都骗了出去，眼看就要进了，偏偏被那华国小子用一种莫名其妙的姿势，从半道上扫了出去。
人家转头自己进了一个，风光无限。
他的必进球，没了。
比利亚心里直骂娘：
你自己进你的球也就算了，凭什么把我到嘴的球也给踢出来？
做人，能不能厚道一点？
……
同一时间，皇家马德里的更衣室，却是另一番景象。
穆里尼奥站在屋子中央，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上半场，就是我想要的足球。你们做得很好。”
他环视一圈，声音陡然加重。
“下半场，保持住，继续给我拼。跑不动了？跑不动了，咬着牙，也给我坚持下来！”
为什么是“坚持”？
因为穆里尼奥比谁都清楚，他回头看一眼替补席，根本拿不出几个能在这种局面下扭转乾坤的人。
后防线上的阿韦洛亚、阿尔比奥尔，中场的拉斯・迪亚拉、马哈马杜・迪亚拉，第三门将杜德克……这些球员不是不努力，可在诺坎普、在这种比分和强度之下，他不敢把宝押在他们身上。
伤员席上，卡卡和伊瓜因都只能穿着训练服当看客，整条板凳上，唯一算得上后手的，也就一个佩德罗・莱昂。
这套替补席，甚至还不如他当初在国际米兰的时候厚实。
但这就是穆里尼奥。
给他什么牌，他就打什么牌，而且，照样能打出一身浓烈的、谁也模仿不来的穆里尼奥味道。
……
易边再战。
诺坎普试图重新点燃这座球场，九万名球迷齐声高呼着同一个名字，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梅西——！”
“梅西——！”
他们在等那个身披10号的男人，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在球队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力挽狂澜。
梅西也确实开始了，他频频回撤、要球、组织，眼神里全是不甘。
然而，率先站出来、给这座球场狠狠浇下一盆冷水的，却是一个白衣的7号。
第48分钟。
谢砚在中场线附近拿球，抬头只扫了一眼，没有任何预兆，直接起脚，送出一记大范围的长传转移。
皮球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越过半场，直奔球场另一头的左路。
迪玛利亚追着球，跑了个半死，就在皮球即将滚出底线的刹那，他一个滑步伸脚，硬生生把球捞了回来，顺势一脚传中。
这一下，对巴塞罗那的防线来说太突然了。
事实上，对皇家马德里自己的球员来说，也同样突然。
可这就是谢砚和迪玛利亚之间的默契。
一个敢隔着大半个球场往这儿传，一个就真敢拼了命把球追回来。
迪玛利亚这球传得其实很勉强，两名防守球员已经一左一右包了上来，他根本没有时间瞄准，皮球没有飞向禁区中路，而是被他扫向了禁区弧顶。
C罗，就等在那里。
迎着高速来球，葡萄牙人胸口一挺，稳稳地把球卸了下来。
就这一下停球的工夫，巴萨的球员如梦初醒，疯了似的朝他合围。
来不及了。
C罗二话不说，不等皮球落地，侧身、摆腿、发力，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右脚狠狠抡在皮球上！
“砰！！！”
“唰——！！！”
皮球像一门出膛的重炮，带着呼啸直窜网底，巴尔德斯甚至连扑救的姿势都没有做出来。
1比3！
皇家马德里，扩大了领先优势！
巴尔德斯：“？？？”
他僵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
在他的认知里，这球根本就不科学……
那华国少年在中场把球撩到另一边，那阿根廷人玩命把球捞回来，这葡萄牙人上来二话不说就是一脚，然后……球就在他门里了？
这谁反应得过来？！
诺坎普的嘘声震天动地，可那声势里，已经透出了一股掩不住的、无能狂怒的味道。
“C罗！3比1！”
程越的解说几乎破了音。
马塞洛疯了似的蹿了上来，一跃跳上了C罗的后背，“你是最胖的！！”
谢砚站在中圈附近，看着那脚不讲道理的凌空，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而当事人C罗，却不跑也不闹。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双手缓缓往下压了压，像是在示意整座诺坎普：
都坐下，都淡定，常规操作而已。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下颌线绷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
兄弟们，我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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