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比1领先之后的皇家马德里，踢得一顺百顺，连草皮都像是站在白衣这一边。
谢砚在右路又一次拿球，迎上他的，还是阿比达尔。
法国老将压低重心，寸步不让。
可这一次，谢砚连假动作都懒得做，脚下轻轻一送，皮球不偏不倚，从阿比达尔两腿之间穿了过去。
穿裆。
紧接着，他自己绕身而过。
阿比达尔下意识转身，斜后方布斯克茨的协防已经扑到，两个人一前一后，眼看就要把这扇门彻底关死。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谢砚脚底把球轻轻一拉，整个人以一种近乎舞蹈的姿态，原地旋转、转身、卸力，像是提前在脑子里算好了两个人的扑抢路线，从那道正在合拢的门缝里，施施然转了出来。
马赛回旋。
整座诺坎普，竟在这一瞬间，响起了一片压不住的惊呼。
那是球迷在理智做出反应之前，身体先一步为精彩发出的声音。
这不是一个进球，可这绝对是一次表演。
更扎心的是，马赛回旋，那是齐达内的招牌，是皇家马德里传奇的标志。
在诺坎普的草皮上，由一个白衣的10号耍出来，九万个巴萨球迷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国内的直播间，弹幕直接刷爆。
【卧槽？！穿裆！】
【马赛回旋！！那是马赛回旋吧？！我没看花眼？】
【在诺坎普玩齐祖的招牌，砚宝，你是懂杀人诛心的】
【听见了吗？诺坎普在给一个客队球员惊呼！】
【这球感，这松弛感，这他妈是艺术啊】
【建议阿比达尔赛后申请工伤，这一场被过完了】
……
然而，足球比赛最残酷的地方就在于，它有整整90分钟。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分钟的风向，会往哪边吹。
场边，瓜迪奥拉那双沉静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皇马的右路。
那里站着拉莫斯，站着谢砚，是整条防线上最硬的一块骨头。
寻常教练打到这里，早就换边了。
可瓜迪奥拉偏不。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要用最锋利的矛，去凿这面最厚的盾。
只要把你这根最硬的钉子拔掉，其余的地方，自然土崩瓦解。
更何况，他还要借这一侧反复的冲击，把那个攻防两端都在玩命的华国10号，一点点拖垮。
巴塞罗那的攻势，开始不要命地砸向自己的左路，也就是拉莫斯和谢砚镇守的这一侧。
第61分钟。
拉莫斯在一次防守中对佩德罗放铲，主裁判的哨声响起，一张黄牌，亮在了他面前。
拉莫斯狠狠捶了一下草皮。
三分钟后，惩罚来了。
伊涅斯塔和佩德罗在他面前打出一记轻巧的二过一，撞墙配合行云流水。
身背一张黄牌的拉莫斯被甩在身后，伸脚不是，伸手更不是，那一瞬间的犹豫，让“小白”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径直抹进了禁区。
谢砚的补位几乎无可挑剔。
他第一时间横移过来，死死卡住了最危险的那条路线上，站位、距离、时机，都恰到好处。
可他面对的，是伊涅斯塔。
是那种能用一脚传球把一整条防线变成背景板的中场大师。
小白甚至没有抬头看，脚尖只是那么轻轻一挑、一送，皮球就像长了眼睛，从谢砚脚尖前那一点点他无论如何也够不到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后插上的梅西连停带过，瞬间甩开了最后一层纠缠，眼看，就是一个直面卡西利亚斯的单刀。
谢砚只有一瞬间的机会。
从身后，直接放铲。
如果他能先一步捅掉梅西身前的皮球，这记单刀就被他生生扼杀。
如果不能……那要么是一次可能的禁区内犯规，要么，就眼睁睁看着梅西单刀赴会。
换作一个责任心没那么强的球员，这球，放了也就放了。
梅西已经把整个防守都过干净了，这口锅，怎么也扣不到一个从中场一路回追回来的右前卫头上。
这是责任最小、也最“聪明”的一种踢法。
可谢砚，显然不是那样的人。
他没有给梅西轻松面对卡西的机会。
没有半分犹豫，他整个人贴着草皮，果断地滑了出去，放铲！
而诺坎普的这只“小跳蚤”，又岂会让到了嘴边的单刀轻易溜走？
电光石火之间，梅西做出了一个极其老练、也极其狡黠的选择。
他没有去够那个即将被趟出去的球，而是抢先一步，把自己的左脚，提前卡进了谢砚铲球必经的线路上。
他主动迎了上去。
“哔——！！！”
主裁判的哨声，尖锐地划破了诺坎普的夜空。
他犹豫了足足一秒，然后，手指，重重指向了点球点。
禁区内犯规，点球！
伊涅斯塔第一时间冲了上来，冲着主裁判不停比划，他要的不只是点球。
他还要牌，他想要这个破坏了绝对单刀的华国球员，被直接罚下。
谢砚撑着草皮刚要起身，他有一肚子话要说。
他是冲着球去的，是梅西自己把脚送了上来，那是一次主动的“找点”。
可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主裁判的黄牌，已经亮到了他的眼前。
黄点套餐。
到了嘴边的辩解，被谢砚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闭上了嘴。
这里是诺坎普，九万红蓝人的地盘，他身上已经背了一张黄牌。
这个时候再去围堵裁判、再去争辩那半秒钟的细节，万一情绪过激再吃一张，他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他认了这个判罚，至少，现在认了。
可在铺天盖地的巴萨球迷眼里，他这副沉默低头的样子，却成了另一回事。
【你们这些谢砚的脑残粉，还在嘴硬什么？】
【看见没？你们的正主自己都认了！】
【这是铁犯规，铁点球！】
【说不是点球的，别看了，属实是看球费电】
……
梅西抱着皮球，亲自走向了点球点。
助跑，停顿，假动作。
他骗过了卡西利亚斯，皮球轻巧地滚向了另一侧。
2比3。
巴塞罗那，扳回一城。
这一粒点球，像是一把钥匙，“咔哒”一声，重新解开了那台令人窒息的战争机器。
被压制了大半场的“宇宙队”，彻底醒了。
第73分钟。
巴塞罗那用一种最巴塞罗那的方式，撕开了皇马的球门。
十几脚连续不停的一脚传递，球员们像被一根无形的线串在一起，皮球在人缝里穿梭、倒脚、拉扯，把白衣防线跑得晕头转向，最后，比利亚在禁区内觅得空当，轻轻一推。
3比3。
没有远射，没有爆点，就是传，传到你绝望，传到你自己露出破绽。
很巴萨。
太巴萨了。
诺坎普的声浪，已经开始倒卷。
而真正的致命一击，在第77分钟到来。
又是中路的层层渗透，梅西在人丛中突然带球内切，那只金左脚抬起，兜出一记刁钻的射门。
卡西利亚斯飞身而起，单掌勉强碰到了皮球，把它挡了出去……
这一扑已经足够神勇，可他没能把球扑远。
一道红蓝身影，如同提前算好了一切，幽灵般出现在了落点。
佩德罗。
他机敏地跟进，迎着落下的皮球，补射破门。
4比3！
峰回路转！
巴塞罗那，反超了比分！
整座诺坎普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九万人的欢呼化作实质的声浪，几乎要把球场的穹顶整个掀翻。
红蓝的浪潮翻涌着，那支不可一世的宇宙队，仿佛在用这十五分钟向全世界宣告。
诺坎普，终究是诺坎普。
国内的直播间，早已被另一种情绪彻底淹没。
【崩盘了！崩盘了！就是从那个点球开始崩的！】
【谢砚全责！毛躁！太毛躁了！你铲那一下干什么？！】
【我早就说了，17岁的小孩，扛不住国家德比，上半场那点运气用光了】
【华国人就是踢不了这种大场面，认清现实吧】
【3比1到3比4，呵呵，史上最惨背景板】
【脑残粉接着吹啊？造乌龙、进一个很了不起？一个点球全送回去了】
也不是没有不同的声音。
【讲道理，那球他不铲，梅西就是单刀，换你们上去，能做得更好？】
【我怎么看着，是梅西自己把脚往他腿上送的……】
【谢砚上半场什么表现你们忘了？那脚解围、那个乌龙球，怎么没人提？】
可这些零星的话，刚一冒头，就被铺天盖地的嘲讽和怒骂，瞬间淹没。
没有人在意真相是什么。
他们只需要一个为崩盘负责的人。
而谢砚，恰好站在了那个最显眼、也最适合背锅的位置上。
可那零点一秒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去深究。
那个滑铲，是一个球员在电光石火之间，能做出的最负责任的选择。
他本可以像个聪明人那样，把手一摊，眼睁睁看着梅西单刀，然后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这不关我的事。
可他没有。
这就是他和那些“聪明球员”的区别。
只是这份责任心，此刻落在比分牌上，换来的，却是最残酷的答案。
转播镜头，再一次找到了谢砚。
他站在中圈附近，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份藏不住的落寞和沮丧，还是透过镜头，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他不怪裁判，不怪梅西。
为了球队的胜利去争那一个点球，那是梅西的球商和本事。
他更不怪那些隔着屏幕骂他的人。
他只是看着那片刚刚还在沸腾庆祝的红蓝，心里堵得发慌。
从他选择放铲的那一刻起，比分被改写，领先被一点点蚕食，直到现在的落后。
那种明明做了最该做的事、却眼睁睁看着最坏结果发生的无力感，像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场边，穆里尼奥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场上那个身背黄牌、体能见底、却被推上风口浪尖的17岁少年，终究还是抬起手，朝谢砚做了一个询问的手势。
那是在问他……
要不要，下来？
这个动作，恰好被转播镜头，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换下他，是保护。
是让他从这片风暴和谩骂里抽身，是任何一个教练在这个时候，都会做出的、最稳妥的选择。
谢砚看见了。
他迎着穆里尼奥的目光，缓缓地，却无比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下。
他不能下。
他抬起头，望向记分牌上那个刺眼的4比3，又望向那座声浪滔天、仿佛正在为他唱响葬歌的诺坎普。
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赛前的那个夜晚，克里斯把那块表轻轻放在他手里时，说过的那句话。
——诺坎普没有降噪耳机。
——但我们，可以成为诺坎普的消音器。
谢砚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涌上喉咙的那股腥甜，连同所有的落寞和不甘，一起咽了回去。
他弯下腰，把被铲歪的护腿板重新插紧，再站起身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半分沮丧，只剩下一片被点燃的、近乎冰冷的冷静。
此刻，整座诺坎普的噪音，正响彻到了顶点。
那正好。
声音越大，待会儿把它掐灭的时候，才越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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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还有，熬夜写完这场比赛，拖久了看着没感觉，阅读体验不佳……熬夜的彦祖可以等，不熬夜的明天起来看。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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