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维利亚一战散场，伯纳乌的灯光一盏盏暗下去。
谢砚裹着外套，随着人流往外走，心里却还揣着一件事。
亚洲杯就快开打了，裴镇山一个堂堂国家队主教练，不在国内练兵布阵，成天耗在马德里看他的球，这算怎么个事？
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清楚，也不该在电话里说。
他打算亲自去一趟。
刚走到球场外的通道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先一步拦在了他面前。
是马晨曦。
她应该是刚做完场边采访，话筒已经收了，肩上还挎着工作包。
今晚她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女式正装，深色的小西装衬得整个人干练又大方，夜风吹起耳边的碎发，和平时在场边大呼小叫的记者模样判若两人。
“你好啊，Yellow King。”
她笑着冲他扬了扬下巴。
“别闹，马记者，叫我谢砚就好。”
“那你也别叫我马记者。”
马晨曦眼睛一弯，“叫我马晨曦呗，或者晨曦、曦曦也行。”
谢砚：“……”
他忽然有点怀疑人生。
是不是自己成名之后，人也跟着变自恋了？怎么最近总觉得身边的女人一个两个都在撩他？
马晨曦是这样，克拉拉也是这样，前些天那个德国疯女人更离谱，张口闭口就是要给他生孩子……
说什么她一个颜值怪，跟他一个身体怪，结合简直完美。
还说她一个丁克族，为了他放弃丁克什么的云云……
疯了，都疯了。
他定了定神，决定还是先把那桩心事了结。
“对了，马、马……晨曦小姐，那个西服的钱，我到底该怎么给你？我让你把卡号发给我，你也一直不发。”
“真不用，小砚。”
马晨曦笑得眉眼弯弯，“那是我送你的！”
谢砚：“？？？”
小砚？
不是……
我们好像没那么熟吧？
马晨曦像是一眼就看穿了他脸上的表情，眨巴眨巴眼睛，凑过来半步。
“怎么，不喜欢‘小砚’这个称呼？”
谢砚刚要点头。
“那好。”
她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以后我喊你砚宝～～”
谢砚：“？？？”
不行，必须划清界限。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
“那个，你要是不肯收西服的钱，那我也给你买一套西服，我们就当扯平了。”
马晨曦咦了一声，眼睛反倒亮了。
“所以，你是要送我西服吗？好哇好哇。”
她掰着手指头，竟真的认真盘算起来，“要买我工作时能穿的，不能太暴露，颜色也别太鲜艳……”
谢砚：“……”
女人心，海底针。
跟女人说话，他宁可去绕一百根杆。
……
……
马德里城南，酒店。
谢砚拎着两份当地的特色点心和红酒，按响了门铃。
东西自然不是他自己挑的。
他只管点头，助理一个电话，司机半路就买好了，妥妥帖帖塞到他手里。
在其位，谋其事，有个团队的感觉，是真挺好。
不然就他这记性，十有八九得空着手上楼。
门开了。
裴夫人看清门外站着的人，当场愣在了原地。
“你好，裴夫人。”
谢砚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笑得规规矩矩，“我过来找老裴，顺便看看你。”
里屋，裴镇山正窝在沙发上，捧着笔记本电脑，一页一页翻着网上那些铺天盖地、把谢砚夸上了天的新闻，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老裴”那两个字，他一晚上的好心情，瞬间没了大半。
这混小子！
人家都拉下老脸，千里迢迢飞到马德里来了，你就不能给点面子，好好喊一声裴指导？
他黑着脸起身走出来，刚要摆摆主帅的谱，目光却先落在了谢砚手里那两份礼物上。
嗯。
去了大半的好心情，又去而复返了。
谢砚也不客气，自顾自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了。
裴夫人转身去沏茶。
茶具是她从国内自带的，连茶叶都是，烧水、温杯、洗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讲究得很。
一看就知道，平日里这位铁腕老帅，被自家媳妇照顾得有多妥帖。
裴镇山在他对面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谢砚被盯得有点发毛，讪讪地先开了口，主动把台阶递了过去。
“那个……那天那个电话，对不住了。”
他摸了摸鼻子，“我当时真以为是哪个网友开玩笑呢。我还说嘛，裴帅你正忙着备战亚洲杯，哪有空给我打电话。”
裴镇山没接这个话茬。
他盯着谢砚看了几秒，忽然摆了摆手，像是懒得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亚洲杯过后，无论成绩如何，我都会辞职。”
谢砚脸上的笑，淡了下去，眉头微微皱起。
“足协高层认为，我和你之间，已经有了隔阂，我不适合再执教你。”
裴镇山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而且，当初他们请我出山，是看中我的铁腕，想用我这套军令状去治一支平民球队。可现在，有了你这颗星，从前那一套，统统都要被推翻。”
他看着谢砚，一字一顿。
“将来的国足，会围绕你谢砚来建队。”
“另外，今年的华国足球先生，也是你的。足协希望，你不要再抵触国家队。”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至于……你要是因为我的缘故，始终不愿意回来，那我可以现在就辞职，不用等到亚洲杯。”
谢砚沉默着，没有插话。
“最后，我把话跟你说清楚。”
裴镇山的嗓门，不知不觉又提了上来，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让我跟你道歉，那是不可能的！我是国家队主教练，我征调一名球员，我有权不跟他提前打招呼！你明白吗，谢砚！”
“咚。”
一只茶杯，重重搁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热气都溅了出来。
“闭嘴行吗？”
裴夫人头也没抬，语气平平。
谢砚：“？？？”
他一直以为，裴夫人是那种典型的贤内助，温柔、和气、说话轻声细语。
没想到，这么猛？
裴镇山：“？？？”
他瞪着自家媳妇，胸膛还在起伏，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长长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带她来马德里，就是因为他太清楚自己的毛病……性子急，嘴又笨，心里明明是来低头的，说着说着就能变成兴师问罪，不仅办不成事，还极易弄巧成拙。
你看，这不是又应验了？
“来，小谢，喝茶。”
裴夫人转过身，脸上的表情瞬间多云转晴，双手把一杯热茶端到谢砚面前，那态度，跟方才对待裴镇山简直是天差地别。
“谢谢裴夫人。”
“老裴应该比你父亲年长几岁。”
她在谢砚对面坐下，笑吟吟地看着他，“你要是不介意，就喊我一声伯母。”
“嗯，谢谢伯母。”
“你这孩子，真讨人喜欢。”
裴夫人越看越满意，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谢谢你的球票。在伯纳乌现场看球，那体验是真好！还有刚刚那场球，太精彩了，老裴喊得嗓子都哑了，追着那个叫达博的，骂了一整场呢。”
谢砚没忍住，乐了，扭头看了裴镇山一眼。
那位国家队主帅，此刻正端着茶杯，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坐在一旁敢怒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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