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场那几下试探之后，比赛并没有像很多人预想的那样，被皇马摁在半场。
马竞踢得极有章法，反击一刀一刀往皇马的软肋上捅。
皇马则靠着主场之利和胸口那口气，一波一波往德赫亚把守的大门里灌。
被弗兰踩过的左脚还在隐隐作痛，反倒把谢砚那股狠劲彻底点燃。
他没再留手，意识深处，队列1已经铺开。
那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套进攻阵容，此刻只剩一个念头，进攻，把比分改写。
而站在两队门线前的，恰好是西班牙足球的一个现在时，和一个将来时。
卡西利亚斯自不必说，斗牛士军团和皇马的双料队长，世界第一门将的有力竞争者。
门线前那个20岁的毛头小子德赫亚，则是整个西班牙都在捧的未来，反应、身高、门线技术，样样都是老天爷赏饭。
这一晚，两代国门较上了劲。
阿圭罗在禁区肋部一脚看似必进的低射，卡西下地的速度快得不像他那个身高，单掌把球托出横梁。
回过头，弗兰在禁区弧顶迎球凌空抽射，又被圣卡西横身扑住。
马竞这对双子星轮番发难，愣是讨不到半点便宜。
德赫亚那头同样高接抵挡。
C罗一次反击中的半单刀推射被他用腿封出。
本泽马近在咫尺的甩头攻门，也被他下意识抬手摁在了门线上。
你来我往，谁也奈何不了谁，直到第27分钟。
赫迪拉心里这口恶气，其实憋了有一阵了。
圣诞假期回来，他的状态一直没调到最佳，联赛里一度被摁在替补席。
今晚，是穆里尼奥重新把他放进首发，搭档阿隆索坐镇双后腰。
这是信任，更是机会。
他太想表现了。
皇马由守转攻，球到了他脚下。
换作平时，这种位置他的第一选择一定是回身做给阿隆索，或者干脆一脚分到边路，简单，安全。
可今晚他鬼使神差地多带了一步，又多带了一步，想把球从逼抢的人缝里摘出来，再送一脚穿透性的直塞。
他黏球了。
马竞的劳尔・加西亚等的就是这一下。
这位马竞中场像嗅到血腥味的猎犬，猛地从赫迪拉侧后方探出头，干净利落地把球捅走，顺势一趟、一塞，整条皇马中场被这一下抢断打穿。
弗兰反越位成功，单刀面对卡西。
乌拉圭神锋没有半点多余动作，迎球就是一脚低射，皮球贴着草皮窜进球门下角。
1比0。
马竞在伯纳乌反客为主，取得领先。
“在强强对话的均势里，往往就是谁先犯错，谁先丢球。”
程越的声音里满是惋惜，“赫迪拉这一下，过于大意了。”
巩学文接得直白：“我感觉，他还没从假期里回来。”
【赫迪拉你清醒一点！】
【魔力鸟：我信你个鬼】
【马竞这反击，刀刀见血啊】
【中场送礼，砚宝开场被踩那脚还没缓过来，今晚难了】
……
丢球之后，穆里尼奥坐不住了。
他站到场边，一只手不停地往前压，示意整条阵线向前推，那手势、那神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太清楚这种比赛的节奏了。
主场，德比，还落后，要是带着0比1的比分走进更衣室，这半场的气就泄了。
他要在中场休息之前，把比分扳回来。
赫迪拉低着头回追、回防，脸涨得通红。
谢砚跑过他身边时，抬手拍了拍他的客场宿友，什么都没说。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如进一个。
第33分钟，机会来了。
阿隆索在中线附近送出一脚极其大胆的直塞，球像一把刀，斜着剖开马竞的中场线。
谢砚背身倚住后卫，连停都不带停，脚后跟一磕，直接做球，把身后的防线甩在了原地。
C罗无球内切，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杀进禁区，迎球就是一脚抽射！
皮球带着强烈的上旋，坐着电梯往球门上角窜。
这是葡萄牙人最招牌的电梯球，线路诡异，下坠迅猛。
只可惜，太正了。
德赫亚双拳、双手连扑了两下，才把这记炮弹般的射门牢牢摁在身下，惊出一身冷汗。
第36分钟，还是皇马。
谢砚在中路拿球启动，一个假动作抹开上抢的后腰，眼看没有太好的线路，他主动和回撤的本泽马打起了撞墙配合，一脚出球，两步换位，两个人把马竞的中路搅得七荤八素。
吸住两名防守球员之后，谢砚脚腕一抖，把球往左路空当里一送。
C罗拍马赶到，迎球推射。
这一脚角度极刁，瞄的就是远角下三路，换个门将多半只能目送。
可今晚的德赫亚有如神助，反应快到不讲道理，整个人横着飞出去，硬是用一条腿把球挡出了底线。
这已经是C罗本场的第5脚打门。
5脚，脚脚质量不低，却连一个进球都换不来。
葡萄牙人叉着腰，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点真背啊！
谢砚也有点头皮发麻。
他给C罗喂的这几张饼，搁平时十个能进九个，今晚全被德赫亚没收了。
但他没空多想，因为攻势还在继续。
第38分钟。
马塞洛也压上来了。
巴西左后卫一路助攻到前场，左路抬眼一扫，一记45度的大脚转移，直接找到右肋的谢砚。
球传得又高又飘，落点并不好接。
换作一般人，多半是胸部一停、等球落地再做处理，可那样，防守也就到位了。
谢砚偏偏不。
迎着高空落下的皮球，他在马竞禁区里猛地抬起右脚，身体几乎是倒挂金钩般腾空而起，右脚脚面在半空中轻轻一兜、一挑……
不是射门，是连停带过。
皮球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从他自己的头顶、也从扑上来的马竞左后卫菲利佩的头顶，轻飘飘地越了过去。
菲利佩甚至不知道球去了哪儿。
他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影闪过，等他扭头时，谢砚已经落地、转身，像一阵风似的从他另一侧抹了过去，追上了那记挑球。
整个伯纳乌爆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谢砚没有贪功，追上球顺势横扫门前。
本泽马拍马赶到，迎球就是一记撞射！
这球距离近、力量足，眼看就要把比分扳平……
德赫亚又一次站了出来。
年轻的西班牙门神几乎是凭着本能横身扑出，单掌一托，把这记近在咫尺的撞射生生托出了横梁、托出了底线。
角球。
连续几次把球队从死亡线上捞回来，德赫亚自己也炸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气得直跳脚，干脆冲出小禁区，冲着还在往回走的一众队友咆哮。
“防守啊！”
“别让他们一直攻击我，都打起精神来！”
马竞球员被德赫亚吼得抬不起头，纷纷往自己的位置上跑。
禁区里，谢砚却有些垂头丧气。
他自认已经做到了极致。
倒挂金钩那一下连停带过，是他今晚最得意的一次触球。
给本泽马的横传，也喂到了嘴边。
可球就是不进，仿佛德赫亚身后那道门，今晚被人上了锁。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
“手表！”
“手表！”
声音又急又快，压得很低。
谢砚猛地抬头。
角旗区旁，迪玛利亚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把球抱了回来，蹲在角球弧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快发。
谢砚的脑子在这一瞬间转得飞快。
关于角球，他门儿清。
分两种情况：
但凡主裁判鸣了哨的，比如要处理伤病、掏牌、警告退防距离，助理裁判往往会挡在皮球前面，必须等哨才能开。
可要是裁判压根没鸣哨，只是抬手给了个角球手势，那这种角球，边裁不拦、哨声不催，攻方想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
刚才德赫亚是把球干净利落地扑出底线的，没有争议，没有冲突，也没有球员倒地，主裁判甚至连哨都没碰，只是抬手指了指角旗区。
也就是说……
这球，能快发。
谢砚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整个人进入一种奇异的专注状态，像个偷吃到糖果、又生怕被大人发现的小孩，眼睛亮得吓人。
他同时飞快地朝迪玛利亚递了个眼神。
迪玛利亚心领神会。
马竞球员还在为刚才那波惊魂未定，一个个盯着自己的防区往门里退，整条防线稀稀拉拉，竟没有一个人想到去盯球、去盯迪玛利亚脚下。
说时迟那时快，迪玛利亚左脚一搓，角球快发！
谢砚迎球而上。
他知道，这一下只要停球、只要调整，哪怕只是多带半步，马竞的人就会反应过来，快发的先机也就没了。
所以他根本不做停球的打算，也顾不上这一脚的姿势够不够潇洒。
迎着飞来的皮球，他左脚脚弓狠狠一推，半转身，不调整，直接把球“送”向了球门！
德赫亚刚刚咆哮完，正往回退……
“唰——！！！”
球网剧烈地翻卷起来。
1比1。
伯纳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
【卧槽？这就进了？！】
【快发角球！马竞全员掉线是吧】
【德赫亚刚吼完防守，回头家没了，哈哈哈哈】
而整个马竞，都愣住了。
马竞球员：“？？？”
嗯？
发生了什么？
谁开的球？球怎么就进了？
全场最懵的，毫无疑问是德赫亚。
他上一秒还在激情四射地提醒队友打起精神，生怕球队再被围攻、迟早丢球。
下一秒一回头，球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了他的大门里。
他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
反应过来之后，这位年轻门神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哭笑不得的动作……
他屁颠屁颠地跑进球门，把球捡了出来，扔回角球区，那意思明摆着：这球不算，你们重发。
他甚至看都不看一眼，已经在场边抱在一起庆祝的谢砚和迪玛利亚。
主裁判可不吃这一套。
他在原地犹豫了两秒，确认整个快发过程没有任何问题，随即抬臂，手指坚定地指向了中圈。
进球有效。
德赫亚：“……”
妈的法克……
你们玩阴的是吧？！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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