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裁判吹响半场结束的哨音时，记分牌上的比分定格在1比1。
按理说，能在落后之后扳平，皇马这边该松一口气才是，可王德发的直播间里，主播本人却半点喜悦都没有，反倒越想心里越打鼓。
他掰着手指头，给直播间的兄弟们一笔一笔地算。
赫迪拉那状态，跟人还在度假似的，下半场穆帅多半要动；可一旦换上卡卡，那就是双前腰配单后腰，阿隆索一个人撑得住吗？
再看看对面，马竞今晚踢得有板有眼，德赫亚更是像开了挂，C罗整整5脚射门都砸不开他的十指关。
他越说越没底，说到最后，忽然抬起手，给了自己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光。
“我有罪。”
他一脸沉痛，“我居然不信我家砚宝……”
弹幕当场笑疯。
【老王这耳光，真脆】
【半场1比1，你慌个锤子】
【赛前是谁拍着胸脯说无脑信砚宝的？】
【王德发：我信，但我胆小】
【卡卡：我还没上呢，你们就开始嫌防守了？】
……
易边再战，局势没有半点改观。
马竞的反击依旧一刀见血，皇马空有控球，却始终踢得磕磕绊绊，隐隐落了下风。
看那架势，白衣军团随时可能再被人捅一刀。
穆里尼奥在场边站了很久。
第55分钟，他转过身，冲替补席招了招手。
卡卡脱掉身上的训练背心，站了起来。
赫迪拉被换下。
德国后腰低着头跑下场，经过穆里尼奥身边时，葡萄牙人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半句责备。
卡卡上场，皇马变阵4-1-4-1，阿隆索一个人顶在单后腰的位置上。
但这一次的4-1-4-1，和踢黄潜那场，已经不一样了。
踢完黄潜，穆里尼奥在训练场上磨了三堂训练课，磨的就是双前腰身后的防守。
趁着卡卡系鞋带的工夫，他把谢砚和迪马利亚也叫到场边，三言两语，把分工钉得死死的。
迪马利亚，右路进攻你随便冲，可球一丢，你必须是第一个回追的人，退防时老老实实地收成右前卫，阿韦洛亚身前，不许留空当。
谢砚，别一门心思往对方禁区里钻，防守时给我收回到中路，和阿隆索并肩站，你就是第二个后腰。
至于卡卡……
穆里尼奥看着这位曾经的金球先生，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你也一样。”
银河战舰不养闲人，哪怕你是金球先生。
卡卡咧了咧嘴，笑得毫无芥蒂，重重点头。
他等重新上场这一天等了太久，让他回追，让他逼抢，让他去干那些最脏最累的活，他都乐意……只要能上场，只要能赢。
谢砚站在一旁，看着那个熟悉的8号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错觉。
在意识深处，他早已和这个人并肩过无数次，借过他的步点，学过他的带球，熟悉他每一次起脚前的节奏。而现在，那个人活生生地，就站在他身边。
这次换人，像给一艘摇晃的战舰落下了锚。
迪马利亚回得来，谢砚收得住，卡卡也真的弯下腰，去逼抢马竞的出球点，阿隆索身前终于不再是一马平川。
皇马的中场重新站稳了脚跟，而站稳之后，那身白衣底下藏着的獠牙，露了出来。
第61分钟。
阿隆索在中场断下弗兰的回传球，第一时间交给了卡卡。
卡卡拿球，抬头，启动。
他还是那个熟悉的卡卡，大步流星，步幅大得惊人，一趟就甩开了扑上来的劳尔・加西亚。
马竞第二名后腰斜刺里杀到，卡卡却看都不看，脚弓轻轻一推，皮球像长了眼睛，滚到斜前方谢砚的脚下。
谢砚是背身接球。
他没有停，右脚外脚背把球轻轻一领，整个人顺势转身，堪堪避开身后伸来的脚，随即脚后跟一磕……
球又回到了卡卡脚下。
一去一回，不过两秒钟，两名马竞中场齐齐扑了个空。
卡卡接球的瞬间，谢砚已经动了，他像一道白色的烟，斜斜地插向对方两名中卫之间那道缝隙。
卡卡的传球，几乎在他启动的同一秒送到，不早不晚，正好落在他冲刺的线路上。
二过一。
撞墙。
还是二过一。
马竞的防线只觉得眼前一花，白衣的8号和10号你来我往，球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穿梭，他们伸脚、转身、再伸脚，却连皮球的边都碰不到一下。
谢砚杀入禁区，德赫亚弃门而出。
这一次，年轻门神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上半场的神气。
谢砚的正前方是他，眼角的余光里，卡卡还在跑，而马竞的后卫，全被那一通眼花缭乱的传切甩在了身后。
谢砚左脚脚弓一推，不发力，只兜角度。
皮球从德赫亚张开的双腿之间穿过，慢悠悠地，却无比清晰地滚进了球门。
2比1。
伯纳乌炸了。
“球进了！”
程越的嗓子瞬间拔高，“谢砚！梅开二度！皇马反超了！”
“你们看清了吗？”
巩学文的声音都在发颤，“从阿隆索断球，卡卡推进，到谢砚破门，这两个人之间传了几脚？马竞的球员，连球都没有碰到一下！”
“连续的撞墙，连续的二过一！”
程越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是什么？这就是黄金搭档啊！”
场边，穆里尼奥没有庆祝，只是抱起双臂，嘴角那抹弧度，压都压不住。
他赌对了。
丢球之后的马竞并不甘心，基克・弗洛雷斯挥手示意球队压上，想趁皇马立足未稳，把比分扳回来。
他们不知道，这一压，恰好把自己送进了那对黄金搭档最锋利的射程里。
第73分钟。
马竞的传中被拉莫斯一头顶出，皮球落到中圈附近的谢砚脚下。
他没有急着开大脚，而是把球一扣，避开逼抢，抬头扫了一眼前场。
卡卡正在跑。
就这一眼，足够了。
谢砚的球贴着草皮塞了出去。
卡卡接球不停，顺势一趟过了一名防守球员，立刻回敲。
谢砚迎上回敲的皮球，外脚背一弹，球从另一名后卫的两腿之间穿过，卡卡恰好从另一侧绕出……
两个人交叉换位，马竞防线盯了一整场的人，瞬间全乱了套。
他们明明看见8号在左、10号在右，一眨眼的工夫，10号到了左路，8号却插到了中路。
球，还是稳稳地在那两个人脚下。
卡卡带球，分。
谢砚接球，过，再传。
卡卡插上，接球，不看人，脚后跟一磕。
谢砚从人缝里钻出来，球又到了他脚下。
从中圈到禁区，短短二十多米，两个人你来我往，连传了五六脚，没有一脚停顿，没有一次调整。
皮球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在马竞七八名球员的围追堵截里，闲庭信步。
阿圭罗追了两步，停住了。
弗兰叉着腰，眼睁睁地看着。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踢球方式……
不是一个人戏耍一群人，而是两个人，像共享着同一双眼睛、同一个念头，把一整支球队的防线，当成了训练场上绕来绕去的标志桶。
谢砚带着球进了禁区。
德赫亚出击，他的身体随着谢砚脚下的球左右晃动，像一堵随时会塌的墙。
谢砚左脚抬起，德赫亚下意识倒地封堵角度……
是假动作。
谢砚的左脚轻轻一扣，把德赫亚晃倒在地，随即没有打门，而是把球横着，推向空门的另一侧。
那里，卡卡拍马赶到，面前是空荡荡的球门。
他甚至不需要发力，只是迎着球，轻轻一推。
皮球越过门线，撞进雪白的球网，溅起一朵小小的浪花。
3比1。
伯纳乌安静了半秒。
那半秒里，连风掠过看台的声音都听得见。
德赫亚坐在草皮上，保持着扑救的姿势，没有起身。
他终于明白，第一个丢球那记快发角球的暗箭，根本算不了什么。
当这两个人心意相通，光明正大地把球传进你的大门，那样的明枪，你连挡的资格都没有。
场边，基克・弗洛雷斯一只手还抬在半空，忘了放下。
紧接着，整座球场爆发出今晚最汹涌的声浪，白色的看台像一片沸腾的海，一波接着一波，往下压。
卡卡没有狂奔，也没有滑跪。
他转过身，谢砚正好也看向他。
隔着小禁区，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笑了，然后抬起手，轻轻击了一掌。
那神情，轻松得就像在训练场上，做完了一组再寻常不过的撞墙配合。
解说席上，程越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是巩学文的一声叹息，幽幽地传了出来。
“足球是十一个人的运动。”
“可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
后半句，彻底淹没在了伯纳乌的山呼海啸里。
那片白色的草皮上，8号和10号并肩而立，足球安静地躺在网窝里，像一句心照不宣的回答。
有些搭档，从不需要一起长大。
他们只需要同时站上场，足球，就会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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