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长枫趴在榻上，屁股上的伤还没好，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
“疼疼疼......小娘，您轻点！”
林噙霜一边给他上药，一边红着眼圈骂：“你还知道疼？知道疼怎么就管不住那张嘴！”
盛长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那不是喝酒说的胡话嘛……我怎么知道有人会传出去，还传到官家耳朵里……”
林噙霜手上动作一顿，声音忽然轻下来：“长枫，小娘这辈子就指望你了。你要争气，莫再跟那些狐朋狗友胡混……”
“知道了知道了。”
盛长枫不耐烦地摆手，心里却想着：小娘说来说去就是这几句，耳朵都起茧子了。
林噙霜看他这副模样，知道再说也是白搭，只能叹了口气，把药瓶搁下。
“你们都出去，让哥儿静静。”
她领着几个丫头退了出去，房门“吱呀”一声合上，屋里只剩盛长枫一个人。
他趴在那儿，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忽然——
【你一点都不争气，难怪你小娘说被打死就被打死。】
“谁？！”
盛长枫一个激灵，差点从榻上滚下来，屁股上的伤扯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他猛地抬头，满屋子乱看：“谁在那儿说话？胡说八道！”
【我说你小娘。】
那声音冷冰冰的【最后被打死，都是你不争气。要是你争气当了官，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盛长枫吓得魂飞魄散，张嘴就想喊：“来......”
【人】字还没出口，他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嘴张着，舌头像被冻住，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只有眼珠子还能转，惊恐地四处乱瞟。
【别喊了，我不是妖怪。反正……算是神仙吧。】
盛长枫在心里疯狂尖叫：妖怪！骗人的！肯定是妖怪！
【嘿，你这个小子。说谁骗人呢？】
盛长枫瞳孔骤缩，他在心里说的话，这“东西”居然也能听见？！
【废话，我能知道你的所思所想。所以别瞎琢磨了，听我说。】
盛长枫赶紧清空脑子，什么也不敢想了。
【我问你，想不想救你小娘？想不想让你爹高看你一眼？想不想……做你妹妹的依靠？】
盛长枫愣住。
想。他当然想。
他想起小娘每次被大娘子和老太太压一头时，偷偷抹眼泪的样子；想起爹看盛长柏时赞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却只剩失望；想起墨兰每次受了委屈，只能咬着帕子不敢哭出声……
【想。】他在心里重重答了一声。
【绑定我，你将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
盛长枫：？？？
【意思就是，我可以帮你考上状元，然后娶高门贵女，让你小娘风风光光地做诰命夫人。】
盛长枫的眼睛倏地亮了。
神仙！这真的是神仙来帮自己了！
他激动得眼珠子直转，拼命在心里喊：绑！绑！我绑！
【叮，检测到符合绑定条件的宿主，系统001正在绑定中……绑定成功！
赠送专属金手指：学习空间。金手指功能：就是个学习的地方。】
盛长枫感觉脑子里忽然多了个什么东西。
他试着张了张嘴，能动了！
他结结巴巴地喊：“神、神仙？您还在吗？”
【在。还有你只用在心里呼唤我。不用出声，不然别人以为你疯了。】
盛长枫赶紧点头说：“好的，好的。”
系统【宿主看着就不大聪明的样子。算了，你早点睡觉吧。】
盛长枫也不敢反驳，赶紧躺下休息，可是他不知道，他躺下根本不是休息睡觉，是去遭罪了。
盛长枫以为自己躺下来睡一觉，第二天就能神清气爽地醒来。
他错了。
眼前白光一闪，再睁眼时，他已不在熟悉的榻上。
四周是密密麻麻的书架，一卷卷典籍堆到穹顶，望不到尽头。
烛火无风自动，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
“这、这是哪儿？”
【欢迎宿主来到学习空间。此处时间静止于外界，宿主考试合格后方可离开。现在，有请第一位考官——孔子。】
盛长枫还没反应过来“孔子”二字意味着什么，面前忽然出现一个人。
那老者一袭青衫，须发皆白，手中握着一卷竹简，目光如炬。
“上课。”
两个字，不怒自威。
盛长枫腿一软，差点跪下。他下意识想跑，却发现双脚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还愣着做什么？”
老者竹简一敲案几，“《论语·学而》，背。”
“我、我不会……”
“不会？那便抄。一百遍。”
盛长枫不知道自己抄了多久。
这里没有日升月落，没有更漏计时，只有无穷无尽的典籍、考题、背诵。
他哭过、闹过、装病过，可系统冷冰冰地告诉他：【学习空间内，宿主不会饥饿、不会疲惫、不会死亡。考核不通过，永不出关。】
孔子之后是孟子，孟子之后是荀子，然后是《诗经》《尚书》《礼记》《春秋》……
他从一个考官熬到下一个考官，从“之乎者也”熬到策论经义。
起初他满脑子还是酒馆里的骰子、歌姬的琵琶，后来渐渐只剩下“仁义礼智信”在脑子里打转。
他忘了自己抄破过多少支笔，忘了自己背到第几遍时忽然痛哭流涕，也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能跟考官对答如流。
白光再闪。
盛长枫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
他躺在自己的榻上，屁股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窗外天光微亮，像是清晨。
“我……我回来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他的卧室，他的书桌，他的笔墨纸砚。可不知为何，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
他伸手去摸案上的茶杯，指尖触到冰凉的瓷壁，忽然一阵恍惚。
“系统？我进去了多久？”
【外界一夜。至于空间内，你就不用知道了。】
虽然系统不告诉盛长枫多长时间，但是他知道一定很漫长，甚至比他在现实里活的时间还漫长。
窗外传来鸟鸣，丫鬟们开始走动。
这些声音那么近，又那么远。
盛长枫坐在榻边，愣愣地发呆。
他捂住脸，忽然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泪却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是真的回来了，太好了。
【宿主，你接下来每天还是要学习的。不过你放心，不会让你待这么久了。】
盛长枫的脸“唰”地白了，连声音都在打颤：“那……那这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等你中了状元。】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一天，盛长枫破天荒没出门鬼混，直挺挺躺在床榻上，两眼直勾勾盯着帐顶，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读书”两个字能叫人这么害怕。
他忽然有点怕黑，怕一闭眼，睡着就进入学习空间。
林小娘听丫头来报，说枫儿今日竟没出门，还当是前日挨了板子、伤了筋骨的缘故，心疼得直抹眼泪，忙不迭叫人去炖参汤，又絮絮念着要找大夫再来瞧瞧。
她哪里知道，她这宝贝儿子怕的，根本不是身上的疼。
晚上，盛长枫捧着林小娘送来的参汤，咕咚咕咚灌了个干净。他想着，多喝点提提神，今晚干脆不睡了，看那破系统还能拿他怎么办。
可系统哪是这么好糊弄的。
到了时辰，盛长枫眼皮还没打架，脑子就“嗡”地一黑，直挺挺栽倒，人事不省。再睁眼，人已不在那间堆满书的屋子里了，胯下竟是一匹高头大马，手里还攥着根球杖。
【宿主，今日学马球。】
盛长枫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远处滚动的彩球，忽然咧嘴笑了。
马球可是他的强项，满汴京的纨绔里头，他盛长枫的杆法也是排得上号的。这系统总算开了回眼，没再逼他啃那些酸书。
果然，系统老师只教了一段时间，便点头放他回去了，可比读书的时候轻松了。
盛长枫醒来时，天还没亮。他躺在床榻上，竟有些意犹未尽。原来这系统也不全是折磨人的玩意儿。
因为夜里在梦里骑了太久马球，虽然身体不累，心却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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