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则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缩在胤禛的外袍里，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脑子里嗡嗡作响。
什么叫……三嫂？
什么叫……四弟？
太子，太子不是老二吗？！
“四弟”，那是老四啊！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宜修当机立断，扬声吩咐丫鬟：“快！快扶我姐姐去换衣服！”
转头又对着胤禛，礼数周全、语气关切：
“今日麻烦四阿哥了。只是……这边是后院，您一个外男，恐怕多有不便，前院备了干净衣裳，您要不也赶紧去换一换？”
胤禛如梦初醒，连声道谢，逃也似的去了前院。
可他走了，议论声却留了下来。
“四阿哥怎么跑到后院来了……”
“就是，一个大男人，成何体统……”
“哎，那位小姐是谁？瞧着怪面善的……”
女眷们的眼神，在柔则被扶走的背影和胤禛离开的方向之间，来回地扫。
人当然不是自己来的。
全靠陶嬷嬷方才“恰好”在前头提了一句：后花园的池子边，似乎有人落了水。
此刻陶嬷嬷一路小跑冲过来，激动得两眼放光：“小姐！怎么样？成了吗？”
厢房里，柔则已经换好了干净衣裳，裹着被子，捧着一碗热水。
她嘴唇发白，捧着碗的手直抖。
“哇”的一声，她哭了出来。
“嬷嬷……桃林那个人，不是太子……”
“是四阿哥……”
陶嬷嬷如遭雷劈，失声喊道：“什么？！四阿哥？！就是那个被皇上厌弃的、光头阿哥、倒霉蛋？！”怎么是他？！是谁也不能是他啊！！”
她猛地转头，死死瞪着那个小丫鬟，扬手就是一巴掌：“不是让你去找太子吗？！”
小丫鬟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带着哭腔分辩：“奴婢不知道啊……是嬷嬷您说的，找那天桃林里的那个人……奴婢没找错人啊……”
“你还敢顶嘴？！”陶嬷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骂，“你不知道？！四阿哥是个光头！他被皇上赶出宫了！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得上小姐？！”
小丫鬟低着头，瑟缩着不敢吭声。
心里却在嘀咕：什么东西……
再是什么东西，人家也是个皇子阿哥。
明明是你们自己没本事勾搭太子，认错了人，转头倒怪起我了……
可她只是个丫鬟。
这笔账，她只能在肚子里记下。
一个字，都不敢说。
八旗人家，拐弯抹角全是亲戚。
柔则落水、四阿哥闯入后院、当众英雄救美。
这桩事传遍了京城。
富察家自然也听说了。
没过几天，富察家的人便上了乌拉那拉府的门，退婚。
柔则听到消息，当场就哭了：“嫁给四阿哥……还不如嫁给小将军……”
陶嬷嬷急得在屋里来回转着想办法。
这头费扬古刚把富察家的人送出门，转身就带着小厮，直奔柔则的院子。
他站在院中，脸色铁青，一指陶嬷嬷：“来人！把这个刁奴，给我绑了！”
两个粗壮婆子一拥而上。
陶嬷嬷魂飞魄散，嘶声大喊：“小姐！小姐救我——”
柔则扑过来，哭着拽住阿玛的袖子：“阿玛！阿玛！为什么要抓陶嬷嬷？！”
“为什么？”费扬古一把甩开她，指着她的鼻子骂，“你自己做的好事！勾搭皇子！你不要名声，我们乌拉那拉家其他女儿还要名声！”
“如今富察家退了婚，我告诉你，若是四阿哥肯娶你，这事就算了；”
“他若不肯娶......”
费扬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就收拾收拾，出家当姑子去吧！”
柔则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陶嬷嬷被婆子们堵着嘴，连拖带拽地拉出了院门。
宫里，德妃听了这个消息，气得直拍桌子。
“什么意思！这个老四，就是故意的！”
而宜修，就在这时进了宫。
她给德妃行了礼。
德妃一见她，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宜修来了？弘晖呢？怎么没进宫？”
宜修笑着回道：“六爷在府里呢，说要亲自陪着弘晖，儿媳就没带他来。额娘，儿媳今日特地进宫，是为了姐姐和四阿哥的事。”
德妃摆摆手，兴致缺缺：“你姐姐的事啊……这有什么好说的。倒是老六，真是的，带我的大孙子进宫给额娘看看，也不知道我想他了。”
宜修却不接这个话，温声软语地往下说：“额娘，您就帮帮姐姐吧。我知道是她不懂事，可这事……关乎我乌拉那拉家所有女子的名声。”
德妃挑眉：“你是想，让你姐姐给老四做嫡福晋？”
宜修低下头，吞吞吐吐：
“额娘……我姐姐，姐姐恐怕做不了嫡福晋。她、她……”
德妃眼睛一亮：“她怎么了？”
宜修叹了口气，：“她受了刁奴蛊惑，用了息肌丸……如今，不能生育了。儿媳只求，赏她一个侧福晋之位。”
息肌丸。
不能生育。
不能生？
难怪，难怪菩萨说柔则只是“半个”！
说不定啊，前世就是因为这个才被废的，福气断了，才轮到宜修上位……
如此说来，把她配给老四，也不是不行。
一个不能生养的侧福晋，能翻出什么浪？
好歹是自己亲生的儿子，只要不碍着她的胤祚和胤祯。
自己也不想做的太绝，成全他的心愿，也算是自己这个亲额娘的一片慈母之心了。
德妃叹了口气，缓缓道：“本宫知道了。不过……她毕竟是你姐姐。做侧福晋，这不是打你的脸吗？这样吧，本宫先去跟皇上说说，看看皇上的意思。”
宜修赶紧起身行礼：“那儿媳就先出宫了。”
“哎......”德妃叫住她，叮嘱道，“记得跟老六说，别因为宫外好玩，就忘了额娘。额娘想他和弘晖了。”
宜修笑着应下：“是，儿媳回去就跟六爷说。”
等宜修出了宫，德妃转头就让人往养心殿送了一盅汤。
当晚，康熙便驾临了永和宫。
晚膳摆开，德妃亲自给康熙布菜，状似随意地提起：
“皇上，今日老六媳妇进宫了。”
康熙夹菜的手一顿：“宜修啊？怎么了，她来了，怎么也不来跟朕请安？”
又少加了一次寿命。
康熙心里嘀嘀咕咕：这可不行，得想个法子，让宜修多往宫里走动走动，多给他增加增加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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