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带着大锤、石头、二熊三人穿过了三条街，最后站在一家铺子前。
看着眼前的铺子，石头低声道：“渊哥，这就是霍家的一处盘口，别看门面不大，后面却连着好几进院子，里头收的货都是好东西。”
顾渊抬头打量了一眼眼前的铺子，点了点头。
“走，跟我进去看看！”
他迈步跨过门槛，大锤三人紧跟在后面。
一进铺子，顾渊就感觉眼前光线暗了一暗，因为铺子里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瓷的、铜的、玉的，一层一层密密匝匝地塞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木头混着瓷土和铜锈的气味，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里间传来一声老座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灰绸长衫的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出头，头发梳得油亮，下巴上留着一撮修剪整齐的山羊胡。
他正低头拿一块绒布擦拭一只青花小瓶，听见有人进来，抬眼扫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大锤、石头、二熊身上掠过，看见三个人身上的衣裳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发毛，脚上的布鞋露着脚趾头时，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手上擦瓶子的动作也停了一瞬。
中年人语气礼貌，又带着几分淡淡的距离感：“几位小兄弟，有什么事吗？”
顾渊没急着答话，先是左右看了看铺子里的陈设，目光从那排货架上掠过，又落到柜台后面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上，然后才转向对方，面带微笑地拱了拱手。
“掌柜的，我这有两件宝贝想出手，听说霍家的盘口在常沙城有口皆碑，价格公道，若是价格合适，这两件宝贝我就出手。”
中年人听了这话，脸上的那层冷淡便消了几分。
他放下手里的青花小瓶，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朝顾渊也抱了一拳，语气比方才热络了不少。
“好说好说，整个常沙城谁不知道我霍家做生意最讲究公道，该多少是多少，从不欺负生客，我是这家盘口的掌柜，姓霍，小兄弟叫我霍掌柜就成。”
他目光落在顾渊夹在腋下的那只蓝色粗布包袱上，饶有兴致地扬了扬下巴：“小兄弟说的宝贝，可就是这包袱里的？”
顾渊点头，走到旁边一张酸枝木的方桌前，把包袱放上去，两层布结系得紧实，他几下便解开了。
包袱皮摊开，两样东西露了出来，左边是那柄白玉如意，在铺子里稍暗的光线下，玉质微微透出温润的光泽，如意头上的那只小兽雕得灵动，四只爪子的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
右边是那只青白釉的瓷碗，碗壁薄得近乎透亮，碗底的落款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字迹。
霍掌柜原本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可当他的视线真正落在那柄白玉如意上时，瞳孔骤然一缩。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快步上前两步，弯下腰凑近端详。
他先是隔着半寸的距离绕着如意看了一圈，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指尖轻轻抚过如意身上的纹路和那只小兽的背脊，又把它翻过来看底部，半晌没有说话。
铺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连大锤他们三个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霍掌柜抬起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这白玉如意……竟然是前朝皇家之物，你看这纹样、这做工，这个规格是康乾年间的没错，专门用于年节时赏赐给京中重臣的。
用的料子是上等的和田白玉，看这块头的成色，当年也是从大料里开出来的好东西。”
他又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眼中的赞叹渐渐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遗憾。
霍掌柜摇了摇头：“可惜了，可惜了，这虽然是皇家赏出来的，但不是真正的御用之物，说白了，就是皇帝赏给臣子的那一档。
比紫禁城里头皇帝自己把玩的那一批，还是差了一筹。
如果是御用那一级的，这价码可就得翻着倍地往上涨了。”
说着，他把白玉如意小心放回布上，抬眼看向顾渊，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嘴角却挂着和气的笑。
霍掌柜压低了些声音：“小兄弟，这东西来路……怕不是地下的吧？放心，我霍家不问来路，只要货对，什么来路的都收，既然是地下出来的明器，那咱们就按明器的规矩办。”
他伸出手掌，五指摊开，在顾渊面前晃了一下。
“这柄如意，我给你三千大洋，小兄弟觉得怎么样？”
大锤在后面没忍住，“嘶”地吸了一口凉气，被石头拿胳膊肘捅了一下才赶紧捂住嘴。
二熊更是瞪圆了眼睛，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顾渊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极为惊诧。
三千大洋！
这个时期的购买力什么水平他心知肚明，一块大洋够一户普通四口之家舒舒服服过上大半个月。
寻常普通人一个月的工钱也就几块到十几块大洋。
三千大洋，能在常沙城里头买下一座像样的三进宅院还带余头。
他原以为这如意撑死了值个几百块，没想到霍掌柜开口就是三千。
顾渊心中惊喜，但脸上却未显露丝毫，仅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朝那只瓷碗努了努嘴。
“霍掌柜好眼力，这如意的价我认了，那这只碗呢？您再给掌掌眼。”
霍掌柜偏过头去，目光落到那只瓷碗上。
他拿起来轻轻掂了掂，又伸出食指在碗沿上弹了一下，侧耳听了听那声脆响，随后翻过碗底对着光看了看落款，随后便放了下来。
“这是明朝后期的官窑瓷碗，胎质细腻，釉色也算正，品相保存得不错，没有磕碰和冲线。
不过款式偏常见，不是那种稀有的年号款，比你这白玉如意可就差远了。
五百大洋，小兄弟你要是乐意，我就一并收了。”
听到这话，顾渊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行，就按您说的价，三千五百块，我出了。”
闻言，霍掌柜脸上顿时绽开一个满意的笑容，转头朝着铺子后面那扇挂着蓝布帘子的门喊了一声：“阿福！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里面把东西端出来！”
帘子一掀，一个穿着短打的伙计探出半个脑袋应了一声，噔噔噔就往后院跑去了。
不多会儿，伙计端着个红漆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十一条大黄鱼和一只鼓鼓囊囊的灰布钱袋子。
霍掌柜把托盘放到桌面上，伸手比划着给顾渊清点。
“这十一条大黄鱼，按市价一根值三百大洋，十一根就是三千三百块。
这钱袋子里头是二百块现大洋，凑一起正好三千五百整。
小兄弟你点一点，数目清楚了，咱们就钱货两清。”
顾渊伸手先拿了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压手，成色金亮。
他又打开钱袋子的系绳往里看了一眼，白花花的银元码得整整齐齐，满满一袋子。
顾渊并没有一枚一枚地数，而是抬眼看着霍掌柜，笑了笑道：“霍掌柜的信用，我信得过，不用点了。”
他把十一条大黄鱼一块块拿起来，用原来那块蓝布仔细裹好，然后塞进怀里。
钱袋子他也拎起来挂在腰间，跟赛活猴给的那五十块大洋并排挂着，腰上顿时鼓了老大一圈。
顾渊朝霍掌柜拱了拱手：“东西既然已经出手了，咱们就钱货两清，多谢霍掌柜给的这个公道价，往后有好货，我还来这。”
霍掌柜笑呵呵地回了一礼，那柄玉如意和瓷碗已经被伙计小心翼翼地收到柜台下面去了。
他捋了捋山羊胡，语气里带着几分拉拢的意味：“小兄弟客气了，常沙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摸到这行当里头的都是有缘人，以后但凡有好东西，你尽管来找我霍家，价码一定让你满意。”
顾渊笑着应了两句场面话，也不多留，转身就往外走。
大锤、石头、二熊三人跟在他身后出了铺子门，迎面午后的热风扑面而来，街上的嘈杂声一下子涌进耳朵里，把刚才铺子里那种沉寂的氛围冲得干干净净。
走出去十几步远，大锤终于忍不住了，压着嗓子叫了一声：“渊哥！三千五百块大洋！我的老天爷！那玉如意和碗怎么就那么值钱？”
石头也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渊哥你真是发了啊！”
二熊在最后头，胖脸上全是恍惚，嘴里嘟嘟囔囔的：3500块大洋……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多钱。
顾渊没回头，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一只手按在腰间那袋沉甸甸的银元上，另一只胳膊夹着怀里那一包金条，脚下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顾渊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行了，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找个地方坐坐，我琢磨琢磨下一步怎么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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