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楼是常沙城西街上一座三层的茶楼，灰砖青瓦，门脸不算张扬，但里头的布置处处透着讲究。
一楼大堂散着十几张八仙桌，茶客们三三两两地坐着。
二楼临街一圈都是包间，推窗就能看见底下街面上车马人流，闹中取静。
顾渊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恰好能望见斜对面一家当铺的旗幌在风里晃荡。
跑堂的很快端上一壶上好的君山银针，配了四个青瓷茶杯和一碟桂花糕。
顾渊给自己斟了一杯，端起杯来凑到鼻端闻了闻，然后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咽下去之后舌根处泛起一丝回甘。
大锤坐在他对面，也学着他的样子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然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整张脸都苦了下来。
大锤砸了咂嘴，一脸嫌弃地放下杯子，“渊哥，咱们为啥要来茶楼啊？这玩意儿苦了吧唧的，有啥好喝的？还不如找家酒馆，一人来二两烧刀子，那才叫痛快！”
二熊坐在大锤旁边，一张胖脸上写满了赞同，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就是就是！酒多快活啊，喝完晕乎乎往床上一倒，啥烦心事都没了。”
石头坐在顾渊右手边，听了两人的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拿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会儿？
渊哥说去哪就去哪，有茶喝就不错了，还要啥啊？
喝酒喝酒，你们身上有几个铜板买酒？”
大锤被石头怼了一通，挠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吭声了。
二熊则低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回没敢再嫌苦，只是脸上的表情还是跟喝了药似的。
顾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在石头身上多停了一瞬，带着几分赞许。
这小子确实是三个人里头脑子最活泛的，说话办事都有分寸。
顾渊放下茶杯，语气不紧不慢道：“喝茶是修身养性的，你们两个性子太毛躁了，干啥事都火急火燎的，将来要是遇着大事，光凭一股莽劲儿可不成。
再说了，接下来我要跟你们说的事情，关系到咱们以后怎么在常沙城立足，总不能让我对着一屋子酒气说话吧？”
大锤和二熊对视一眼，讪讪一笑，也不再多嘴，老老实实捧起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虽然那表情还是在喝药。
石头把嘴里的桂花糕咽下去，坐直了身子，一双眼睛盯着顾渊，神情严肃道：“渊哥，您说怎么办，我们三个就怎么办。我跟大锤二熊早就认准了，这辈子就跟着渊哥您混。”
顾渊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街面上，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我打算置办一间铺子，不用太大，一间门脸带个后院就够，咱们以后啊，专门替人消灾解难。”
说到这，顾渊把茶杯轻轻放回桌面，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三人身上，“只要对方出得起价钱，什么样的活我们都接，咱们来者不拒，正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就这么简单。”
大锤听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渊哥……那要是有人花钱让咱们去杀人放火呢？”
顾渊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只要不违背咱们自己的道儿，接就接了。这世道本来就是人吃人，咱们不干，也照样有人干。”
大锤听了，非但没怕，反而用力点了点头。
二熊也在旁边跟着点头，脸上那股憨厚劲儿变成了认真。
石头则沉默了两息，然后抬头看着顾渊，神情坚定：“渊哥，我懂了，咱们就是要在这常沙城里头，硬生生打出一块地盘来。”
顾渊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在三人身上依次扫过。
然后他在心里默默唤了一声。
“系统，我有件事想问，如果以后我接取了雇佣任务，有些活儿不用我亲自出手，派我手下这些人去办，那他们完成的任务算不算我的？消灾点我能拿到吗？”
“叮，只有宿主麾下成员对宿主的忠诚度达到90及以上，完成任务宿主才能获得消灾点，低于此标准者，其行为不计入宿主任务完成度。”
顾渊听完，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心中追问：“那我现在怎么知道他们三个的忠诚度是多少？”
“叮，检测到宿主有建立势力、组建班底的意愿，特此赠送宿主辅助技能【忠诚度探查】，即刻生效。”
【忠诚度探查】：可探查宿主麾下成员对宿主的忠诚程度。
忠诚度低于50——叛徒，随时可能反水。
忠诚度50至59——无归属感，随时可能离开。
忠诚度60至79——可靠，值得托付一般事务。
忠诚度80至89——铁杆，愿意为宿主赴汤蹈火。
忠诚度90及以上——死忠，永不背叛。
顾渊心中微动，随即不着痕迹地抬眼看了一下面前的三个人。他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打开忠诚度探查。”
下一瞬，他眼中的视野变了。
大锤、石头、二熊三人的头顶上方，各自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数字，淡蓝色的光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99！99！99！
三人头顶高达99的忠诚度，毫无疑问这是死忠中的死忠。
顾渊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既然这三人都是绝对的死忠，那往后接任务，一些没那么棘手的活儿完全可以交给他们去办，自己腾出手来应对更麻烦的事情，消灾点一样能入账，效率反而更高。
但前提是，这三个人得有办事的能力。
“啧啧，之前新手礼包中的那瓶洗髓丹，虽然对自己已经没用了，但正好能够派上用场。”
洗髓丹可是能够令人脱胎换骨，伐毛洗髓的宝贝，这三人一人一颗服用之后，根骨资质必定会有质的飞跃。
之后再把超凡国术•形意拳传给他们，练上一段时间，一般等闲三五个壮汉根本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甚至只要这三人能够跨入明劲，一拳至少八百斤的力量，放眼整个常沙城，那也是绝对的高手。
有了这三人的辅佐，往后他也能轻松不少。
总不能将来所有事情都让他一个人亲自出手，底下总得有几个能顶事的人。
顾渊拿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把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大锤、石头、二熊齐齐抬头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顾渊微微沉吟道：“你们三个跟了我几年，我今天把话挑明了再问一句，愿不愿意跟着我干？
我丑话说在前头，跟着我，以后可能要拼命，可能要见血，甚至可能有一天会死，怕的，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拦着。”
大锤第一个腾地站起身来，肩膀一挺，一脸坚定道：“渊哥您这说的什么话，要不是你，我们哥仨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城墙根底下了。
不管是下地倒斗还是杀人放火，您一句话，我大锤皱一下眉头就不算个爷们！”
二熊也跟着站起来，胖墩墩的身子把椅子往后顶了一截，他拍了拍胸脯，瓮声道：“渊哥，我也是，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石头神情极为认真地盯着顾渊，语气坚定决绝：“渊哥，咱们早就把命交到你手里了，你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都听您的。”
顾渊看着站在面前的这三个人，窗外的日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们的脸上。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勾起，然后端起茶杯，朝三人举了一下。
“好，那从今天起，咱们这摊事儿，就算正式立起来了，来，以茶代酒，先敬咱们自己一杯。”
大锤石头二熊三人都端起杯子，四个人在二楼靠窗的包间里，碰了一下杯。
青瓷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茶汤微微晃动，映着窗外的天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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