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裹着法桐的清香，卷过齐州市公安局的大院。
七点半，刑侦支队的办公楼已经满了人，走廊里脚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点不同往常的期待。
昨天晚上就有风声传出来，
说今天市局党委会，就要正式批易飞的任命。
从云东借调过来的年轻民警，连破连环杀人案、挖出市局内部保护伞、起获十年前运钞车劫案的铁证，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实打实的硬功劳。
赵立东倒台之后，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位置空了快半个月，
上上下下心里都有数，
这个位置，非易飞莫属。
“哎哎，你们来说说，”
办公室里，几个老民警凑在一块喝茶，压着声音低低的议论：
“你说今天能官宣不？我听政工科的小李说，文件都印好了，就等会上念……”
“那还用说？换谁上来能有易队那本事？侧写凶手一抓一个准，资金链挖的连根拔起，连赵立东都栽他手里了，换别人坐这个位置，谁服？”
旁边，陈斌端着保温杯路过，
听见这话也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搁一个月前，他还对这个县里上来的年轻警察也是满腹意见，
觉得对方就是运气好，靠蹭积案的热度出风头。
可连环案那一场侧写会，还有后续挖资金链、抓阿标、扳倒赵立东的一连串操作，
早把他打的心服口服。
干刑侦的，最认本事。
你真能破案，真能揪出坏人，真能给死者讨回公道，那就值得尊敬。
“再年轻，也架不住本事硬啊……”
陈斌插了一句，拧开杯盖喝了口茶，
“三十岁不到的正科副支，咱们齐州公安系统，往前数三十年都没第二个……”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点点头，眼里全是服气。
九点整，支队全体会议准时召开。
会议室坐的满满当当，
周明远政委和刑侦支队长赵刚一前一后走进来，
手里拿着红头文件，脸色都带着笑意。
“人都到齐了，现在开会。”
赵刚坐定，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易飞身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拿起文件朗声念道：“关于易飞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经市局党委研究决定，任命易飞同志为齐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正科级，主持支队日常刑侦业务工作，兼任‘5·03’连环杀人案专案组组长。”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
没有议论，没有质疑，所有人都在真心鼓掌。
易飞坐在前排，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站起身，面向全场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身姿挺拔，眼神沉稳，
完全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浮躁。
“感谢局党委的信任，感谢各位同事的支持。”
他的声音清晰的传遍整个会议室，
“刑侦工作靠的不是一个人的本事，是所有人拧成一股绳！之前的案子能破，是在座各位日夜奋战的结果。
以后的日子，我和大家一起，守好齐州的治安，给老百姓一个交代，给所有受害者一个公道。”
话不多，没有官腔，句句落在实处。
掌声更响了。
周明远笑着补充：“易飞同志的能力和品行，局里都是认可的。
年轻有为，敢冲敢干，心里还装着公道和百姓，这是咱们公安队伍最难得的品质。
希望大家以后多配合易飞同志的工作，咱们刑侦支队，要打出咱们齐州的威风！”
散会之后，人群陆续往外走，
不少人路过易飞身边的时候，都笑着道一声“易支队”，语气里全是敬重。
陈斌走在最后，停下脚步，冲着易飞伸出手，
含笑说道：“易支队，以前是我眼光窄，多有得罪。以后你指哪打哪，我没二话。”
易飞伸手和他握了握，嘴角带着点淡笑：
“陈队客气了，都是为了案子。以后还要多靠你这个老刑侦撑场面。”
一句话，给足了对方面子，也没端新官上任的架子。
陈斌心里更服了几分，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郑山河慢慢走过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刑警头发白了大半，穿着洗的发白的警服，
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眼眶还有点发红。
“好小子，真给咱们长脸！”
郑山河的声音有点哑，手指在他肩膀上按了又按，
“三十岁不到的副支队长，还是正科，你是齐州公安史上头一个！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派出所当普通民警呢，熬到副科都快三十五了……”
易飞微笑说道：“郑叔，时代不一样了。要是没有您守了十年的旧案，给我留了那么多底子，我也走不到今天……说起来，您才是最大的功臣。”
“嗐，我算什么功臣？守着一堆旧卷宗混日子罢了……”
郑山河苦笑着摆了摆手，眼底却泛着光，
感慨的说道：“是你有本事，敢冲，也会冲！
当年我要是有你一半的脑子和韧劲，也不至于让赵立东嚣张十年啊……
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心里痛快。那些死了的人，那些冤屈，总算能重见天日了……”
两人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的梧桐树，都没说话。
风卷着树叶沙沙响，光影落在地上晃来晃去，
就像十年匆匆而过的岁月。
过了好一会儿，郑山河才又开口：“高建民那边还没动静，你心里有数就行。刚上任事情多，也别太累，肩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我知道，郑叔放心。”
易飞点头应着，心里也清楚，赵立东和梁振国只是前哨，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易飞刚走进自己的新办公室，就发现这里已经被人收拾干净了。
旧东西全搬了出去，换了新的办公桌和文件柜，窗台上还摆了两盆绿萝，叶片油亮，是王鹏早上特意搬过来的。
他刚坐下没两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林浩探着个脑袋进来，手里拎着个纸盒子，
王鹏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几杯冰奶茶，
两人鬼鬼祟祟的，像做贼一样。
“易哥？没人吧？”
林浩压低声音问，左右看了看，才推门进来，反手把门锁上了。
“你们俩这是干嘛？”
易飞看着他们的样子，有点好笑。
“给你庆祝啊！”
林浩把纸盒子往桌上一放，掀开盖子，里面是个不大的奶油蛋糕，
上面用巧克力写着“恭喜易支队”，
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专业师傅做的。
“我跟王鹏凑钱在楼下蛋糕店买的，特意让师傅写的字，虽然丑了点，但是心意！”
林浩把奶茶摆开，同时嘴里嘿嘿笑着，
“知道你不爱吃甜的，选的低糖的。咱们就在办公室简单庆祝一下，不声张，省的别人说咱们铺张。”
王鹏也跟着笑：“易哥，恭喜你。说真的，从云东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不是一般人……
这才多久啊，都副支队长了，我们俩都快跟不上你脚步了。”
易飞看着蛋糕上歪歪扭扭的字，又看看眼前两个满脸笑意的兄弟，心里暖烘烘的。
从云东派出所开始，这两个人就一直跟着他，
冲在最前面，熬最深的夜，办最难的案，
从来没喊过苦喊过累。
“说什么傻话呢你们？”
兄弟的情意当然不能浪费，易飞拿起塑料刀，切了三块蛋糕，递给他俩一人一块，
微笑说道：“咱们是一起打仗的兄弟，没有什么跟不跟上的。
我能走到今天，全靠你们俩帮衬。没有你跑外围、盯审讯，没有王鹏挖数据、查资金，案子根本破不了。”
他咬了一口蛋糕，甜度刚好，奶油香很浓。
“慢慢来，你们也快了。”
易飞看着林浩，笑着说：“云东那边的所长位置已经空出来了，局里近期就会动，你回去提正所长是板上钉钉的事。
到时候独当一面，比在我身边当副手锻炼人。”
林浩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真的假的？易哥你没骗我？”
“我骗你干嘛？”
易飞挑眉：“周政委昨天跟我透的口风，你这几次办案立的功都够了，资历也攒够了，提所长没问题。”
林浩激动的搓手，嘴里的蛋糕都忘了嚼。
他从一个普通民警走到今天，也才两年多的时间，
跟在易飞身边，学的东西比之前十年都多。
“还有你，王鹏。”
易飞又转向王鹏，
含笑说道：“技术科副科长的位置，赵队已经报上去了，你这些年的技术成果都在那摆着，没人有意见。以后整个支队的技术支撑，就靠你扛了。”
王鹏愣住。
好一会，脸上才慢慢露出笑意，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我……我就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本职工作做到极致，就是本事。”
易飞端起奶茶，碰了碰他俩的杯子，
深情的说道：“咱们仨，从云东打到齐州，以后还要接着打……
梁振国还没开口，高建民还在省城藏着，还有好多旧案没翻，好多冤屈没洗。路还长，咱们一起走。”
“好！”
林浩和王鹏同时应声，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小的办公室里，没有奢华的宴席，没有喧闹的人群，
只有三个并肩作战的兄弟，一块普通的奶油蛋糕，几杯冰奶茶，
却比任何庆功宴都让人心里踏实。
“对了易哥，”
吃着蛋糕，林浩忽然想起什么，
赶紧说道：“查丽姝那边今天早上松口了。她说愿意交代梁振国的全部罪行，还有高建民的一些往来，
前提是我们要保证她儿子能顺利出国留学，她老母亲的医疗费用有人负责。”
易飞点点头，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
“答应她。只要她如实交代，算重大立功，量刑的时候会酌情考虑。
她儿子留学的事，正常走程序，我们不干涉，也不会因为她的事牵连孩子。
老人的医疗费用，走正常医保，剩下的如果有困难，可以申请司法救助。”
“明白，我一会儿就去跟她谈。”
林浩应下来。
王鹏也补充：“高磊那边也交代了不少，承认他爸让他在海外成立离岸公司，专门洗白梁家打过来的黑钱。
现在省纪委的人已经在核对账目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正式对高建民立案。”
“嗯，不急。”
易飞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沉了沉，
“证据要做扎实，每一笔账、每一件事，都要钉死。
高建民在官场经营了几十年，人脉广，底子厚，一旦动手，就要一击必中，绝不能给他翻身的机会！”
两人都点头，知道这里面的轻重。
正说着，敲门声又响了。
林浩赶紧把蛋糕盒子往桌子底下塞，王鹏也慌忙擦嘴，
结果一开门，站在外面的是苏雯。
姑娘穿着浅蓝的衬衫，一只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另一只手拎着个纸袋，
看到屋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们这是偷偷庆祝呢？”
苏雯走进来，把报纸放在桌上，
含笑说道：“刚印的今天的省报，头版是连环案告破的深度报道，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份。”
说完，又把纸袋递给易飞，嫣然说道：
“给你带的礼物，庆祝你履新。”
“谢谢……”
易飞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支崭新的钢笔，
笔身是哑光黑色，沉甸甸的，手感很好。
“知道你天天写笔录、签文件，之前那支旧的都磨掉色了。”
苏雯笑着说，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
“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谢谢。”
易飞拿起钢笔，在纸上划了两下，
出水流畅，粗细合适，确实是好笔。
林浩和王鹏对视一眼，都识趣的站起来。
“那个易哥，苏记者，你们聊，我们俩还有事，先出去了……
蛋糕我们放这，你们慢慢吃。”
两人一溜烟的走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易飞看着苏雯，心里软乎乎的。
“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不用跑采访？”
“上午的稿子刚写完，顺路过来看看。”
苏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院子，
“任命文件我都听说了，三十岁不到的副支队长，易大警官前途无量啊。”
她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眼底却全是真心的高兴。
“都是份内的事。”
易飞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轻声说道：“晚上我妈打电话，说瑶瑶放假从学校回来，想一起吃个饭，让你也过去。就在家里吃，我妈亲自下厨。”
苏雯的脸颊微微泛红，点了点头：
“好啊，我正好给阿姨带点她上次说想吃的省城点心。”
两人并肩站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高建民那边，省纪委已经启动初步核实了，估计很快就会有动作。”
苏雯轻声说道：
“我爸昨天给我打电话，说高建民最近在四处活动，找了不少老关系，想把事情压下去。你这边办案的时候注意点，他这种老狐狸，狗急了跳墙，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我知道。”
易飞点头，沉声说道：“他越活动，越说明他心虚。证据链已经闭环了，他再折腾也没用。”
苏雯侧过头看他，阳光落在他侧脸上，下颌线紧绷，眼神沉稳坚定。
从云东第一次见他，单枪匹马闯夜总会，到现在一身警服，站在市局的办公楼里，
成为最年轻的副支队长。
一路风雨，她都看在眼里。
“不管怎么样，我都站在你这边。”
苏雯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
“你查案子，我写报道，咱们永远是搭档。”
易飞转过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嗯，永远是搭档。”
下午易飞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办公桌上堆着高高的卷宗。
有之前的旧案，有新报上来的案子，还有赵立东牵扯出来的人员核查清单。
他一份一份的看，该批示的批示，该退回补充侦查的就写清楚意见，
遇到拿不准的，就叫老民警过来一起商量，
完全没有新官上任的架子。
有几个之前跟着赵立东的民警，
本来心里还惴惴不安，怕新官上任三把火，拿他们开刀。
结果易飞只找他们谈了一次话，
说以前的事，只要主动交代、问题不大的，组织上都会宽大处理，以后好好干工作就行。
几句话，把人心都稳住了。
整个刑侦支队的效率，比之前高了不止一截。
下班的时候，易飞处理完最后一份卷宗，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的天已经擦黑了，城市的霓虹一盏盏亮起来，像撒了一地的星光。
他拿起桌上那支苏雯送的钢笔，转了转，心里很踏实。
重生回来快两年了。
从云东县一个小小的辅警，
到派出所副所长，
再到县局专案组、市局专案组，
到今天的刑侦支队副支队长。
一步步走过来，见过黑暗，遇过危险，
也受过委屈，可从来没动摇过。
他要的从来不是官职多大，地位多高。
他要的，是前世那些没能讨回的公道，
是那些含冤而死的人能瞑目，
是齐州的老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是黑恶势力和他们的保护伞，全都被扫进尘埃里。
现在，路才走了一半。
赵立东倒了，梁振国快开口了，可高建民还在省城负隅顽抗，
他背后说不定还有更深的关系网。
易飞收起钢笔，站起身，拿起外套。
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场一场打。
他不急。
只要方向是对的，只要身边的人都在，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
三百公里外的省城，高建民的私人会所里。
顾柏站在书桌前，低着头汇报：“老板，齐州那边正式下文了，易飞提了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正科级。查丽姝今天也翻供了，把梁总的事全抖出来了。高磊那边，也松了不少口……”
高建民手里转着两个核桃，咔哒作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阴沉沉的，像结了冰的湖面。
“一个毛头小子，居然还敢步步紧逼啊……”
他慢悠悠的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梁振国那边，不能再留了。安排一下，走的干净点。”
“是。”
顾柏躬身应下。
“还有那个易飞，”
高建民手中核桃转动的速度快了几分，
眼神微微一凝：“查一查他的底。我不信一个县里出来的年轻警察，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背后会没人撑着？”
“已经在查了，”
顾柏回道：“目前只知道他是省警校毕业的，之前在云东县当辅警，后来破了几个案子提起来的。暂时没发现有什么特殊背景。”
“是吗？”
高建民冷笑一声：“没背景，能扳倒赵立东？能让苏铁成的闺女跟在他身边跑前跑后？我看没那么简单。接着查，查仔细点！”
“是。”
书房里的灯光昏黄，映着高建民阴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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