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死活的两个小辈，自以为可以拦得住本座？”
顾长庚一声怒吼，手中剑光芒顿时大盛，震慑得整片虚空都在抖动。
凤仙儿握剑的手在发抖。秋水剑上的水光，被那道暗金色剑芒，压得像一层将碎未碎的薄冰，裂纹沿着剑身向外蔓延，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
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推得双脚犁地，不住向后滑退，脚后跟已经抵上了林十三脚边的碎石。
雪瑶天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左手按在剑脊上，冰晶长剑表面的寒气，被暗金色灵光灼得滋滋作响，白霜从剑身上大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泛红的剑胎。
她那张清冷的面容，紧绷得像一块被风干的冰，嘴角已经渗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凝成一粒暗红色的冰珠。
顾长庚依然站在原地。
他甚至都没有挪动脚步，右手虚按在暗金长剑的剑柄末端。
那道剑芒自始至终只用了七分力，就像按着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虫子。
那双浑浊的老眼，越过两道剑光，落在林十三身上，像在看一具已经被钉在案板上的祭品。
“你们两个，当真以为挡得住本座？蚍蜉撼树，今日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事萤火皓月之别。”
他手腕一沉，剑芒又重了三分。
“咔嚓……咔嚓……”
秋水剑上那道裂纹猛地炸开，水光碎成漫天飞溅的碎星。
凤仙儿整个人像被一座山迎面撞上，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身后的岩壁上。
碎石纷飞，嘴角的血线变成了血柱，顺着下巴淌满了衣襟。
雪瑶天的剑断了。
冰晶长剑从正中断成两截，寒气在断裂的瞬间，炸开成一团白雾，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她从白雾中踉跄退出来，左臂软软垂着，袖口被剑气绞成了碎布条，露出一截泛青的手臂，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剑痕，正往外渗着冰蓝色的血珠。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全都挡不住了。
暗金色的剑芒没了阻碍，像一头挣脱锁链的凶兽，裹着翻涌的气浪，朝林十三碾压而下。
那一刻，林十三能听到自己肋骨，在灵压下发出的咯吱声。
他必定修为只在黄龙境，而且他对丹阳宗还有感情，不想杀人，意在救人而已。
双剑交叉横在头顶，水光与星芒同时炸开，在那道剑芒下像两根撑不住暴雨的芦苇，从中间开始弯折。
他单膝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碎石上溅起一蓬血花，双臂的肌肉绷到极限，青筋像蚯蚓一样爬满了手背。
那道剑芒还在往下压，一寸，一寸，又寸，离他的天灵盖只剩不到一尺。
“吼……”
老大从侧面撞了上来。
银白色的身影，裹着三道虎斑纹路的亮光，虎嘴张开，四片颚片同时咬在那道剑芒的侧面，被那股力量震得整只虎向后翻了好几个跟头，银白色甲壳上炸开一片裂纹。
老二老三紧随其后，三道银光同时撞在那道剑芒上，像三只飞蛾扑向火焰，被余波弹飞出去，摔在碎石堆里半天没爬起来。
顾长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蝼蚁而已。”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右手又往下按了一分。
就在这时，那只被林十三揣在怀里的黑色磨盘，忽然在丹田中猛地转了一圈。
“吱呀……”
一声沉闷如老门轴转动的声响，从林十三小腹深处传出来。
磨盘原本一直在不紧不慢地转着，但这一圈它转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沉、更重。
像一头被惊醒了的老牛，猛地蹬了一下蹄子。
那圈转动带起的银色符文光芒，沿着他的经脉向上蔓延，从他丹田一路烧到后背，从他后背一路烧到握剑的双臂。
水光与星芒在那股力量的灌注下，猛然暴涨了整整一圈，在他头顶炸开成一面银蓝色的光轮。光轮的边缘翻涌着细碎的电弧，与那道压下来的暗金剑芒，正面撞在一起。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片后山禁地的地面，都被掀飞了一层。
碎石飞溅如雨，草木成片倒伏，连顾长庚脚下那片被暗金色灵光覆盖的岩面，都被震出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纹，剑芒被那面光轮生生顶住了。
顾长庚的眉头，终于真正皱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那道正在蔓延的裂纹，又抬头看向林十三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浮起一丝真正的讶异，“你这小子……体内究竟还藏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十三单膝跪在碎石堆里，双剑杵在地上撑着。那道银蓝色光轮，还在他头顶缓缓旋转着，边缘的电弧噼啪作响，但已经明显比方才暗了一线。
磨盘那一转带出的力量，只够顶住片刻。
顾长庚显然也看出来了，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觉得这场闹剧该结束了，右手再次抬起。
暗金色的剑芒重新凝聚，比方才更粗更亮，从剑锋上缓缓升起，如同一轮被压缩到极致的金色烈日，裹着足以碾碎一座山的力量，朝林十三的头顶再次压去。
这一次，没有人能替他挡了。
凤仙儿靠在岩壁边，撑着秋水剑试图站起来，刚直起一半又跪了回去。
雪瑶天站在断剑的白雾中，左臂上的血还在往下滴，她已经抬不起右手了。
老大老二老三被震飞在碎石堆里，银白色的甲壳上满是裂纹，一时半会爬不起来。
韩岩松终于动了。
他在顾长庚那一道剑芒，凝聚到最盛的那一刻，猛地攥紧了拳头。
常年握着酒葫芦的手，此刻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小臂。他周身的气息在那一瞬间猛地炸开，灰白色的灵力像被点燃的火油一样翻涌而出，将他衣袍的下摆炸得猎猎翻飞。
他朝那道暗金剑芒迈出了一步，但梅姨比他更快。
墨色身影在暮色中拖出一道残影，挡在他面前。
她甚至没有拔剑，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下，按在了那道暗金剑芒的侧面。
墨色的灵力从她掌中涌出，像一层被拉开的布帛，将那道光瀑裹住了一瞬，偏转了半寸。
“你……”
韩岩松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压碎了的沙哑。
梅姨依然背对着他，声音平平的，“我说了，你不许插手。”
那道暗金剑芒，只是被她偏转了一瞬，随即在她掌心炸开，将她整个人震得后退半步，嘴角溢出一道血线。
但她依然没有让开，那截墨色的袖口，被剑气绞成了碎布条，露出下面泛白的手腕。
韩岩松被钉在了原地，他看着梅姨的背影，看着她手腕上那道被剑气灼出的焦痕，他攥紧的拳头在身侧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顾长庚已经重新举起了暗金长剑，他的目光越过梅姨，越过韩岩松，越过那三道还在挣扎爬起来的银光，重新锁定了碎石堆中那个单膝跪地、浑身是血的身影。
“这一次，没人再救得你了。”
暗金色的剑芒，从他剑锋上脱出，如同一头挣脱锁链的金色巨蟒，裹着三花境初期的全部威压，朝林十三的天灵盖直直劈落。
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快得连空气都被撕开一道笔直的焦痕，快得林十三连抬起双剑格挡的时间都没有。
他只能看到那片金色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像整片天空都朝他压了下来。
“你敢尔……”
韩岩松不管不顾，飞身而起去阻挡顾长庚的剑。
“去死……”
近在咫尺的梅姨见状，一剑刺向了林十三。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从侧面猛然冲了进来。
虎妞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笨拙。
但她冲进来的时候，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出的石子，径直撞进了那道暗金色剑芒的轨迹里，张开双臂挡在了林十三面前。
那道剑芒洞穿了她左胸下方的位置，从后背透出，裹着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虎妞整个人僵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个拳头大的窟窿，正在往外涌着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衣襟往下淌，在她脚下的碎石上，汇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洼。
她抬起头来，看着面前那道浑身是血的身影，嘴角咧了一下，露出一排沾着血丝的牙齿。
“林十三……”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漏了气的风箱，“我说过……我会让你记住我的……你记住乌没有？”
林十三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着面前那道红色身影，看着她胸口那个正在往外涌血的窟窿，看着她嘴角那道依然挂着的笑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了血的棉花。
挤出来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虎妞……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虎妞又笑了一下，那笑容比方才淡了几分，但她还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把话说了出来。
“因为你当年娶我的时候……是真的……想娶我的……”
她的眼皮开始往下沉了，嘴角那抹笑容却还挂着，“那我就……值得……为你去死……因为我……也是……真心想嫁给你的……”
她的声音断在了那里。
整个人朝前软倒下去，扑进林十三的怀里，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红叶。
“虎妞……”
林十三的声音，在后山禁地的夜风中猛地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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