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白杨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荒谬至极,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猜测。
为首那只头狼低低地呜咽了一声,用鼻子轻轻拱了拱地上痛苦挣扎的母狼,然后又转向白杨,那双幽绿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其他几只跟进来的狼也围在旁边,喉咙里发出安抚性的咕噜声,目光却都落在白杨身上。
白杨坐在干草上,浑身湿透,伤口火辣辣地疼,脑子也因刚才的惊吓和翻滚而嗡嗡作响。
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那只母狼。
母狼的呼吸非常急促,腹部收缩的节奏混乱而无力,身下的干草已经被羊水和少量血液浸湿。
显然它已经筋疲力尽,幼崽却迟迟没有娩出。
狼……在向人类求助?
为一只难产的母狼?
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眼下这情形,似乎没有第二种解释。
它们没有立刻撕碎她,反而把她带到了这里,带到了这只奄奄一息的母狼身边。
白杨深吸一口气,冰冷潮湿的空气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前世在废品站长大,见识过各种杂乱的知识,也帮隔壁婆婆照顾过难产的母猫。
接生的原理,大概……是相通的吧?
虽然对象从猫变成了狼,而且这狼的体型足以轻易咬断她的喉咙。
风险极大,母狼可能会因为疼痛而攻击她,头狼和其他狼也可能在她稍有异动时就扑上来。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唯一的结局就是母狼和小狼一个都保不住。
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
她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白杨慢慢抬起手,动作尽可能轻缓,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她回头看向头狼,示意自己说不出话,并指向那头怀孕的母狼。
头狼紧盯着她的手,喉咙里发出警告性的低吼,但并没有攻击。
白杨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向母狼挪动。
母狼察觉到她的靠近,挣扎得更厉害,发出痛苦的哀鸣,甚至试图扭头咬她。
却被一旁的头狼,一把叼住后颈。
白杨终于挪到了母狼身边,能更清楚地看到情况。
母狼的产道已经打开了一些,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但徒手去碰一只正在难产的、极具攻击性的母狼?
这无异于自杀。
她的目光扫过洞穴,落在角落里几根被啃得光秃秃的动物腿骨上。
她慢慢挪过去,捡起一根相对光滑、前端略有弧度的腿骨。
用雨水和干草尽量擦了擦,又在自己破烂的衣服上用力抹了抹,去掉所有可能存在的碎屑。
然后,她再次靠近母狼,确保自己的动作完全在头狼的视线下。
这个举动显然刺激到了母狼,它猛地挣扎起来,旁边的头狼也瞬间绷紧了身体,抬起巨大的前爪,摁住挣扎中的母狼。
白杨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但她的手很稳,动作没有停。
果然,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可能是胎位不正,也可能是幼崽太大。
她不敢用力,只是尝试调整位置。
同时,另一只手颤抖着,轻轻按在母狼剧烈收缩的腹部上,顺着它用力的节奏,尝试着帮忙推挤。
卡住的幼崽往外滑动了一段距离后,再一次卡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母狼的呜咽声越来越微弱,挣扎的力气也越来越小。
白杨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是臀位生产!
白杨赶忙探手,很快就摸到了幼崽的脚!
她赶紧往外扯,母狼也紧跟着发出一声低吼,身体猛地一挺——
一个裹着胎膜的狼崽,被白杨扯的,滑落到了干草上。
白杨立刻用颤抖的手,小心地撕开胎膜,清理幼崽口鼻处的黏液。
小狼崽微弱地动了一下,发出细不可闻的哼唧声。
母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努力抬起头,疲惫的眼睛看向幼崽的方向。
第一只出来了,后面的就顺利多了。
很快,第二只、第三只……一共七只湿漉漉的小生命,降临在了这个冰冷的洞穴里。
母狼彻底虚脱了,瘫在干草上,腹部不再剧烈起伏,只是喘息着,伸出舌头,开始本能地舔舐自己刚出生的幼崽。
可惜,最后一只,也是最瘦弱的那只小狼崽,终究没能挺过来。
它比其他兄弟姐妹更小,气息也更微弱。
母狼努力舔舐了它很久,试图将它唤醒,但那小小的胸膛最终还是没有再起伏,细弱的四肢也慢慢僵硬。
母狼发出了一声极其哀恸的低鸣,用鼻子一遍遍轻拱着那只不再动弹的幼崽,不肯放弃。
头狼走过去,沉默地站在母狼身边,低头嗅了嗅那只死去的幼崽,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般的呼噜,然后用嘴巴轻轻将它从母狼身边叼开,放到了洞穴角落里,和其他一些杂物放在一起……
用行动示意着它的离去。
幸好,其余六只幼崽都还非常健康,四肢有力,叫声洪亮。
头狼和其他几只狼也明显放松了下来,它们凑到母狼身边,用鼻子轻轻触碰幼崽,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呼噜声。
这一整套下来,精神与体力的双重透支,让白杨彻底虚脱。
她瘫倒在干草上,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狼群围绕着新生的幼崽和虚弱的母狼,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血腥和杀意,而是一种奇异的、温暖的生机。
头狼走了过来,低头嗅了嗅她沾满血污和狼群气味的手,然后又看了看她,那双幽绿的眼睛里,似乎少了一些冰冷,多了一些白杨看不懂的东西。
它没有咬她,只是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然后转身,走到洞口趴了下来,将巨大的身躯横在那里,挡住了一部分寒风和雨水。
其他几匹狼也纷纷在洞口附近趴下休息。
白杨愣愣地看着,直到母狼将六只活下来的幼崽舔舐干净,又将它们拢到自己温暖的腹部下。
然后,它抬起头,那双硕大的,琥珀色的眼睛看向白杨,眼神似乎不再那么充满攻击性。
反而带着一种……母爱?
接着,在让白杨浑身僵硬的目光中,母狼竟挪动了一下身体,用鼻子轻轻地将她,这个和其他幼崽差不多大的人类幼崽,往自己身前扒拉了一下,然后垂下头,开始舔舐她手臂和脸颊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白杨一个激灵,好不容易才因肾上腺素消退而稍稍忽视的伤口,再次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她疼得下意识想跑,但对上母狼近在咫尺的双眼,她硬生生忍住了,一动不敢动。
温热的,带着倒刺的狼舌刮过皮肤,带来一种混合着疼痛和奇异安抚感的触觉。
母狼舔得很认真,像是在认真清理自己的幼崽。
她是不是……活下来了?
而且,似乎……暂时安全了?
荒谬感再次席卷了她,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极度紧绷后骤然松懈所带来的虚脱。
疲惫和伤痛如同沉重的山峦般压来,眼皮像灌了铅一样,越来越重……
白杨窝在母狼温暖的腹部,和一群刚出生的狼崽挤作一团,昏睡了过去。
(https://www.mangg.com/id225036/12137980.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