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是在第三天的清晨醒来的。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甜的味道。
然后他看见了她。
她闭着眼睛靠在那里，平和的安静的。
齐旻看着她，愣了很久。
他忽然笑了。
原来死了是这样的。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那些永远算不完的棋局。
只有她。
在他身边。
他觉得浑身都松了下来。那些压在他肩上的东西，太孙的身份，认贼作父，父王的冤屈，母妃的换名，兰嬷嬷口中的“家国大计”好像全都不重要了。
因为已经死了。
死了就不用管那些了。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
他想伸手碰一碰她，手却没什么力气，只是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就是这个微小的动作，惊醒了她。
兰迎春眼里还带着刚醒的迷茫，然后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醒了，带着一种柔软到几乎脆弱的神情。
“云哥儿！”
她手忙脚乱，去摸他的脉，看他的瞳孔，确认他的情况。
齐旻任她摆弄，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她，嘴角始终带着那抹笑。
齐旻：" 迎春姐姐。"
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可她听得清清楚楚。
齐旻：" 我也来了。"
兰迎春的手顿住了。
齐旻：" 死了以后，我们也是在一起的，真好。"
兰迎春看着他。
他以为自己死了，而他只是庆幸死了之后还能见到她。
“云哥儿，”兰迎春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你没有死。你活着，我也活着。我们都活着。”
齐旻看着她，笑容僵在脸上。
“我们都活着，”她又说了一遍，握紧他的手，像是在给予他一些支撑。
齐旻的眼神变了。
那层柔软的光慢慢褪去，像潮水退潮后露出下面的礁石。他的目光开始聚焦，开始变得清明，也开始变得沉重。
齐旻：" 我们没死。"
他沉默了很久。
再睁眼的时候，那个隐忍克制，不动声色搅动风云的少年，重新回到他身上了。
他没有问什么其他问题，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
齐旻：" 迎春，我饿了。"
“好，”兰迎春站了起来，“我去给你端粥。”
她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齐旻躺在那里，晨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的眼睛一直追着她的背影，像追着唯一的光。
她忽然走回去，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等我回来。”
然后才再离开。
齐旻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慢慢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闭上眼睛。
活着。
她还活着。
那就够了。
其他的一切，等他有力气了，慢慢算。
齐旻刚刚醒过来，还不能喝太多油腻的东西。
兰迎春吩咐厨房熬一碗清粥，她没有急着再赶回去，反倒是在廊下站了站。
他醒了过来，她才有功夫思考前几日的事情。
那天后，兰嬷嬷被带到王府西边的一间偏院关起来，那里设施简单，也不算太苦。
兰迎春知道，这已经是看在她，看在兰嬷嬷的面子上了。若换了旁人，胆敢这样，早就不必等到“醒来后再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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