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铠甲后,阿尔托莉雅的速度上来了。
可身上没了防护,迪卢木多等的就是这个空档。
第二十七回合。
红枪横扫过来,逼得阿尔托莉雅后仰避开。
她的重心刚往后移,迪卢木多左脚就向后一踢,鞋尖勾住了半米外那杆金黄短枪的枪杆。
黄枪从地面弹起。
迪卢木多一直空着的左手张开,正好接住枪身。这个动作藏得很久。
从开战到现在,那只左手始终留着余地,像是在等一件东西回到掌心。
高速交手里,阿尔托莉雅没空分心看这些细节。
黄枪入手。
同一口气里,迪卢木多右手红枪直刺阿尔托莉雅胸前。
这一枪力道很重,路线也很直,摆明了要把胜负压在这一击上。
阿尔托莉雅的直感给出应对。
不可视之剑横在胸前,挡住红枪枪尖。
武器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红枪这一刺只是诱导。
迪卢木多吃住反震,顺着红枪被弹开的方向侧过半个身子。
左手黄枪从下方切进来,绕过剑身下沿,刺向阿尔托莉雅露在外面的左臂。
阿尔托莉雅的直感发出了警告。
晚了。
她刚挡完红枪,左臂还在回收,来不及躲,也来不及把剑压下去。
金黄枪尖刺进左前臂外侧,划过拇指根部,带出一道不短的伤口。
白色内衬被血染开。
阿尔托莉雅反手挥剑,剑刃擦过迪卢木多右肋,切开战斗服,也切出一道血口。
墨绿色布料很快被血浸深。
以伤换伤。
这一下谁占便宜,两人都清楚。
阿尔托莉雅退开五步,左手垂在身侧。
血顺着前臂往下流,过了手腕和手背,又从指尖滴到混凝土地面上。
她试着握紧左手。
拇指根部传来的痛让整只手都不太听使唤,力量刚一往那里走,就被硬生生截断了一截。
冬木大桥上。
伊斯坎达尔看见了那一击。
征服王原本交叉抱着的双臂放了下来,右手按上腰间佩剑。
“不行啊。”
低沉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
伊斯坎达尔盯着码头中央的战局,眼睛没挪开。
“Lancer那家伙已经下定决心要速战速决了。那杆黄枪很明显是他的绝招。再这么下去,Saber可能就要输了。”
桥栏杆旁边,韦伯·维尔维特趴在金属栏杆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海风把他的乱发吹到额头上,脸色白得难看,牙齿也在打颤,分不清是冷还是怕。
“这不是更好吗?”
韦伯的声音比平时尖了不少。
“少一个强力的Saber,我们获得圣杯战争胜利的概率不就更大了吗?敌人之间互相消耗,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吗?”
伊斯坎达尔低头看了他一眼。
“笨蛋。”
这个词从征服王嘴里说出来,倒没有多少真骂的意思,更多是嫌弃,还有点老师看学生不开窍的味道。
“本王在这里等着,可不是为了渔翁得利。是想等所有从者全部汇聚到一起,然后一网打尽。比起一个一个到处找,这样痛快多了。”
韦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而且,如果现在就让Saber在这里出局,本王不就失去了和她正面交手的机会吗?”
伊斯坎达尔说到这里,语气里真有点可惜。
“各个时代的英雄豪杰齐聚一堂的盛宴,这种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
“所谓的圣杯战争,不就是你死我活的战斗吗?”
韦伯还是不明白。
在他的想法里,战争就是杀掉敌人,保住自己,然后赢。
少一个强敌,危险就少一分。
这件事有什么好绕的?
伊斯坎达尔的大手落在韦伯后脑勺上。
力道收得很好,刚好让韦伯脑袋往前磕了一下,嘴唇撞上冰冷栏杆,疼得他“嘶”了一声,但没出血,也没磕坏牙。
“可胜而不可灭。可称霸而不可侮辱。这才是真正的征服。”
伊斯坎达尔转身面向码头。
红披风被夜风吹得翻起来。
征服王右手拔出塞浦路特之剑。
剑身离鞘时,清亮的金属声在风里传开。
“御主,本王要下去阻止他们了。”
韦伯捂着撞红的嘴唇,还没反应过来。
“你也要一起来吗?”
伊斯坎达尔咧开嘴。
那表情不像普通的笑,更像是要上战场前压不住的兴致。
他把塞浦路特之剑举过头顶,剑尖指向夜空。
魔力涌起。
桥面上,金色召唤纹路从剑身附近铺开,沿着路面向外延伸,差不多盖住十米范围。
光从纹路里冒出来,低沉的震动声跟着响起。
两头黑色神牛从光里踏出。
弯曲长角上缠着紫色闪电,红金色护面盖住牛头。
牛蹄落下,桥面被踩出裂纹。
后面拖着一辆古希腊式双轮战车,车轮外缘装着弧形斩刃,转动时反着雷光,车身上的花纹也亮了起来。
神威车轮。
韦伯脑子里乱成一团。
眼前这个大块头正在做一件完全违背圣杯战争基本策略的事。
暴露自己,主动冲进别人的战场,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插手。
这不是找死吗?
“我也要去。”
话一出口,韦伯自己先愣住了。
可已经说了。
说完之后,刚才在身体里乱窜的害怕,好像退下去一点。
只有一点点。
“快带我一起去!”
伊斯坎达尔回头看了自己的御主一眼。
乱发被风吹得像鸟窝,脸色还是白的,嘴唇发红,腿也在抖。
但眼睛没躲。
“很好。”
征服王跨上战车御者位,一只手抓住缰绳,另一只手伸下去,把韦伯像提小鸡一样拎上车。
“这才是本王的御主。让我们一起出征吧!”
缰绳抽下。
双牛长啸。
紫色雷电在牛蹄下炸开,战车从大桥上腾空冲出。
码头中央。
阿尔托莉雅左臂还在流血。
伤口边缘有淡金色咒纹浮着,血流过那里没有结住,像是被那股力量一直维持在流血状态。
左手拇指很难弯曲,整只手的握力也掉了不少。
身后传来爱丽丝菲尔焦急的声音。
“Saber!让我看看伤口!”
银白色身影快步上前,双手覆住阿尔托莉雅左臂。
爱丽丝菲尔酒红色的眼睛里亮起淡蓝光,爱因兹贝伦的治愈术式被注入伤口。
光盖住伤口三秒。
伤口没有变化。
肌肉没有合上,血管也没有闭合。
那层淡金咒纹还在动,把外来的修复魔力挡在外面。
“奇怪……为什么治疗魔术没有效果?”
爱丽丝菲尔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困惑。
她的治愈术式并不差。
爱因兹贝伦的肉体再构成魔术,对这种贯穿伤本来用不了太久。
可现在,伤口连闭合的迹象都没有。
阿尔托莉雅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臂。
那杆黄枪留下的不只是伤口。
它把某种拒绝治疗的诅咒留在了皮肉里。
“那杆黄枪拥有阻止伤口愈合的诅咒。”
阿尔托莉雅的声音很稳。
“只要那杆枪存在一天,这个伤口就无法被任何手段修复。”
她重新看向二十米外的迪卢木多。
一红一黄两杆枪。
红枪能破开魔力防御。
黄枪能留下不能愈合的伤。
双枪,骑士,右眼下方那颗带着魅惑魔力的泪痣。
“……迪卢木多·奥迪那。”
阿尔托莉雅说出了这个名字。
对面,迪卢木多手上停了一下。
金琥珀色的眼睛里情绪很杂,被识破真名后的警惕,也有被认出身份后的满足,还有对眼前这位王者的敬意。
迪卢木多看着阿尔托莉雅。
刚才交手时,破魔的红蔷薇划过剑身,风王结界被掀开了不到半秒。
就在那半秒里,金色圣剑露了出来。
那柄剑的样子,在英灵座里很少有人认不出。
“骑士之王·亚瑟。”
迪卢木多的声音低而郑重。
“不列颠之王。Excalibur的持有者。能与您交剑,是迪卢木多此生此世最大的荣幸。”
两位骑士隔着二十米对视。
迪卢木多双枪在手,肋侧还在渗血。
阿尔托莉雅单手握剑,左臂血滴在脚边。
短暂致意之后,远处传来雷声。
那不是天上的闷雷。
声音从港区东侧压过来,速度快得不讲道理。
紫色闪电横过夜空,把半个港区照亮。
随之而来的,还有车轮碾过空气的响声,神牛的吼声,以及一个大到像是在对军队喊话的男声。
“战斗的双方啊!在王的面前收剑吧!!!”
神威车轮从东部大桥方向冲来。
两头黑色雷牛踏着紫电在空中奔驰,巨大战车的斩刃切开夜风,发出尖声。
战车直接落在Saber和Lancer之间。
落地时,雷电从车轮下向四周散开,混凝土地面被打出焦黑裂纹。
阿尔托莉雅和迪卢木多同时后退三步。
战车上,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魁梧男人站在御者位。
红披风被气流掀得很高。
红色短发,琥珀色眼睛,面部线条很硬,整个人站在那里,比那两头雷牛还要有压迫感。
他看了一圈在场的人。
“本王乃是征服王伊斯坎达尔!在本次圣杯战争中,以Rider职阶现世!”
全场安静了两秒左右。
不是因为震慑。
是因为不管明面上的从者,还是躲在暗处观察的人,都得花点时间理解这件事。
有人在圣杯战争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自报真名。
战车后方,韦伯·维尔维特双手死死抓着车体边沿,脸色已经从白变成青绿。
刚才从大桥冲到码头的飞行,对他来说太刺激了,胃里的东西正在往上顶。
但比这个更要命的是,伊斯坎达尔把真名报出去了。
“你在干什么啊啊啊啊——!!!”
韦伯几乎是把这句话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回应他的是一记脑瓜崩。
征服王粗壮的手指弹在韦伯额头正中,力道刚好让韦伯脑袋往后一仰,又弹回来。
“安静点,御主。王在说话的时候不要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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