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指令发出去的那一刻，港区上空传来沉重的金属运转声。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之前一直藏在夜幕里的巨大圆形结构体，终于露出了一部分。
它没有完全现身，只是底部开始打开。
黑色金属板一块块分开，又往里折叠，金色骨架从里面伸出来，像是整颗球体正在重新拼装。
十几秒后，球体下半部分已经变成了另一种样子。
四条粗壮的金属肢体从底部垂下，踩向地面。
躯干被拉长，前端凸出一颗狮子的头。
金属板拼出来的兽面在夜色里亮起紫红色眼珠。
狮形态。
雷霆圣堂的四种战斗辅助形态之一。
它落地的时候，码头上的混凝土地面被四只金属爪踩出裂缝。
整个体积差不多有一辆小型巴士那么大，通体黑色，表面布着金色接缝，紫红色的感应眼珠在各处亮着。
身后的金属尾巴慢慢摆动，尾端有赤金色电弧跳动。
万由里抬手，往下一指。
攻击。
狮形态的雷霆圣堂发出低沉的金属咆哮。
那声音不像兽吼，更像内部管路里的能量在高速流动，震得周围空气都在发颤。
下一秒，它压低身体，以和体型不太相称的速度冲向黑雾骑士。
万由里也在同一时间往上升。
二十米。
三十米。
四十米。
这个高度让她稍微安心一点。
刚才那根路灯已经把问题说得很清楚了。
空中优势只在对方打不到她的时候才算优势。
可下面这个Berserker，随手拔根路灯就能当投枪扔上来。
四十米，先这样。
她从上方看着狮形态撞向黑骑士。
第一击是正面冲撞。
金属狮躯全速顶上去，右前爪在接近时向外横扫，爪尖拖着赤金色能量刃。
这一击如果打在普通装甲上，足够把重型坦克从侧面掀开。
Berserker没有退。
他直接迎了上去。
黑雾里的右拳砸在狮形态的装甲面板上。
接触的地方开始发黑，红色纹路也跟着爬出来。
他想把雷霆圣堂的一部分也拖进骑士不死于徒手的支配范围。
但雷霆圣堂不是路灯。
它是EX级的存在，和万由里的灵基深层绑定，概念层级摆在那里。
黑色侵蚀往外扩了不到三厘米，就被内部魔力循环硬生生顶了回去。
不过那一拳本身还是打中了。
狮形态的冲锋被砸停了半拍，前进路线也歪了一下。
A级筋力全力打出来，不可能一点效果都没有。
也就到这里了。
狮形态很快调整姿态。
后肢蹬地，整个身体侧向转开，金属尾巴带着赤金电弧横扫过去。
与此同时，口中聚起的能量光球在近距离射出。
Berserker腰部被尾巴扫中，整个人横飞出去，撞进一摞集装箱里。
箱壁被砸出一个人形凹坑，周围铁皮全都陷了下去。
但他在撞进去的同时，已经抓住了别的东西。
那是一根集装箱的金属加固横梁，一米五左右，工业钢材。
落到他手里后，表面很快发黑，红色纹路从里面透出来。
黑雾散开。
Berserker从倒塌的集装箱里冲出，手里的钢梁被他当成重剑，迎着扑来的狮形态劈了下去。
金属撞金属的声音在码头上响开。
火花和电弧一起爆出来。
这场战斗看上去已经不像正常的从者交手，更像是两个大型机械在港口里互相拆。
和之前Saber、Lancer的决斗差别太大了。
阿尔托莉雅和迪卢木多那边，每一剑每一枪都收得很稳，双方都在算距离，算角度，算下一步。破坏范围也被压得很小。
眼前这一场就粗暴多了。
狮形态的体积摆在那里，Berserker的蛮力也摆在那里。
十几秒不到，码头东侧已经被砸得不成样子。
集装箱被撞飞，龙门吊的支撑柱被擦出深痕，混凝土地面裂开大片，碎石到处都是。
Berserker在这种交锋里反而打得很顺。
更麻烦的是，他看上去疯得很，可动作一点也不乱。
每次闪避都卡在狮形态攻击落空的缝里，每次反击都往结构薄弱处砸。
手里的临时武器碎了，就顺手再抓一件。
钢筋，锚链，集装箱门板。
只要被他拿到手里，就会被骑士不死于徒手升格成简易宝具。
这个家伙没了理智，可武技还在。
万由里站在四十米高空，嘴唇抿紧。
狮形态有火力，也有体型优势，可对方太会打了。每一轮攻击都能压住Berserker，却很难真正把他打垮。
打中了，他爬起来继续冲。
压住了，他又能从一个很别扭的角度挣出来反击。
这个Berserker的基础属性到底是什么水平？
万由里尝试通过圣杯系统查看对方的数值面板。
反馈回来的是一片黑。
什么都没有。
职阶技能，基础数值，全被遮住了。
其他从者和御主也都没有插手的意思。
阿尔托莉雅握着剑，站在爱丽丝菲尔身前，眼睛一直盯着战场。
迪卢木多退到更远的位置，双枪交叉在身前，只看不动。
伊斯坎达尔站在战车上，抱着胳膊，看得很有兴致。
幼年吉尔伽美什坐在路灯上，换了个姿势，把另一条腿也收上去，盘腿坐在灯罩上，赤红色眼睛半眯着。
远坂宅邸。
书房。
远坂时臣坐在书桌后的高背椅上，闭着眼。
他的意识通过主从契约，接进万由里的感知共享链路。
万由里看到的画面，他也能同步接收到，只是没那么清楚。
书桌右侧，一台黄铜色留声机正在运转。
那并不是真正的留声机。
喇叭状的出音口里传出的也不是音乐，而是言峰绮礼的声音。
“师父。Berserker直接攻击了Caster，目前Caster的宝具正以狮形态与其交战。”
“从Assassin的观察角度来看，Berserker的格斗技术极其精湛，与其狂化状态完全不匹配。”
远坂时臣睁开眼。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契约链路传来的信息在他脑中被整理起来。
狮形态暂时压住了Berserker，但没办法一口气解决。
对方就算失去理智，战斗效率依旧高得吓人。
那说明这个英灵生前已经把武艺练到了刻进灵基的程度。
抓住物品就能升格成宝具的能力已经暴露。
可那个遮蔽真名和属性的能力更麻烦。
没法看面板，也就没法用常规方式判断上限。
更要命的是，战斗还在继续。
雷霆圣堂的形态切换能力，狮形态的攻击方式，万由里本人的指挥习惯，都在被现场所有人看着。
第一夜的首战。
远坂时臣原本只是让万由里去做一个安静的观察者。
现在，万由里成了被所有人观察的对象。
远坂时臣的手指停了下来。
“绮礼。”
“在。”
留声机里的声音还是没有起伏。
“现场除了Berserker之外，还有多少骑从者在观察Caster的战斗？”
“全部。Saber、Lancer、Rider，以及那位坐在路灯上的不明从者。四骑从者和至少三名御主正在同时观察。”
远坂时臣沉默了两秒。
不能再拖了。
再打下去，雷霆圣堂剩下的形态，万由里的判断模式，甚至狮形态的具体弱点，都会被一点点看出来。
他不想第一夜就把牌摊开。
码头上，狮形态一记尾扫把Berserker再次打飞。
黑雾里的身影撞碎两个叠放的集装箱，又从废墟里翻身站起。
他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钢缆。
那根金属绳索在掌心变黑，红色纹路一截截亮起。
下一刻，Berserker抡起钢缆，把它当链锤砸向雷霆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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