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杯战争的第二个白天，冬木市商业街。
太阳挂在十一月的天上，光不算强，街上的温度刚好还不至于让人把外套裹得太紧。
和万由里前天路过时比起来，今天这条街冷清了不少。
人流大概只有平时的六成，几家店干脆只拉开了半扇卷帘门，街角便利店的老板站在门口抽烟，动作懒洋洋的。
昨晚深山町那边闹出来的动静，虽然被结界和消息管控压了下去。
但“那一带发生了煤气管道连环爆炸”的说法还是传开了。
附近几个街区的人都不太安稳。
万由里穿着一件米白色连帽卫衣和深色牛仔裤，走在人行道上。
这身衣服是远坂时臣让人准备的，用来白天外出时混进普通人里。
帽子没有戴，浅香槟金色的长发垂在背后，随着脚步轻轻晃。
光看外表，就是个身材纤细、长得有点过分好看的普通少女。
左手提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里面装了两瓶2升装可乐和三包不同口味的薯片。
右手拿着一根刚从路边摊买的烤团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跟着皱了一下。酱油味有点重。
不过还是在嚼。
难得出来一次。
远坂宅邸那地方，住久了真的能把一个现代人逼得受不了。
万由里在那栋古色古香的豪宅里待了两个完整的白天，算是很直接地感受了一次魔术师家庭和现代生活之间到底差多远。
整栋宅子里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手机。
音响设备是一台不知道哪个年代的黑胶唱片机，旁边摆的唱片全是古典乐。
厨房倒是有冰箱和燃气灶，但那已经算是整栋房子里最现代的东西了。
没有WiFi。
这一条就够让二十一世纪的人难受一阵子了。
远坂时臣看上去完全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那个男人平时的消遣就是泡茶、看灵脉观测报告，还有写一些像论文一样的东西。
他能一个下午坐在书桌前，安安静静地用毛笔往羊皮纸上写字，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再继续写。
脸上的表情一直都很稳。
万由里试着学过。
坐了十五分钟就开始腿发抖。
所以今天早上，万由里鼓起勇气去找远坂时臣申请外出补给经费的时候，语气诚恳得差不多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三天的人在跟骆驼讨水喝。
远坂时臣看了她一眼，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递了过来。
动作里多少有点“可以理解”的意思。
大概是察觉到自家从者这两天在宅子里憋得有点厉害。
总之，万由里现在有钱了。
计划也很简单，把接下来几天的零食和饮料都买齐，先囤在房间里。
至少无聊的时候还能往嘴里塞点东西。
从者的灵基严格来说不需要进食，但味觉还是有的，吃东西和活人没区别。
咬掉最后一颗烤团子，把竹签扔进路边垃圾桶，万由里拐过一个街角，往下一家便利店走去。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对面一家游戏厅的自动门里走了出来。
亮金色的短发，赤红色的眼睛，精致得过头的少年脸。
身上穿着一件暗色短外套，里面是那套黑金色的华丽礼装。
外套没拉上，礼装上的金色纹路在敞开的衣襟下露出来一点。
幼年吉尔伽美什叼着一根棒棒糖，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右手拿着一个毛绒玩偶，大概是抓娃娃机里抓出来的。
少年慢悠悠走出游戏厅，赤红的眼睛扫过街道。
然后看到了万由里。
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
“呦。”
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嘴角跟着咧开。
“这不是天使姐姐吗？你今天终于舍得出门了。”
万由里的脚步停了一下。
幼年吉尔伽美什。
英雄王。
乌鲁克之王。
王之财宝和全知全能之星的持有者。
Fate系列人气投票里常年排前面的角色。
现在叼着棒棒糖站在游戏厅门口，叫她天使姐姐。
万由里深吸一口气。
“Archer。”
她先回了职阶称呼，然后在脑子里很快把话整理了一遍。
“吉尔伽美什吗。”
幼吉尔眨了眨赤红色的眼睛。
被直呼真名，他倒也没什么反应。
第一夜港口上，伊斯坎达尔已经把自报真名这件事的门槛拉得很低了，后面再有人互相叫真名，也就没那么奇怪。
“你这没事闲的来掺和什么圣杯战争啊。”
万由里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真心实意的困惑。
“反正你的宝库里不是什么宝贝都有吗？”
“本王来不来是本王的自由。”
幼吉尔把棒棒糖又塞回嘴里，含糊地说着。
“再说了，待在英灵殿里有什么意思，又没有游戏厅。”
他晃了晃手里的毛绒玩偶，是一只圆滚滚的白色柴犬，做工粗糙，一看就是廉价抓娃娃机里的奖品。
可少年拿着它的时候很自然，半点都没有“英雄王居然在玩抓娃娃机”的别扭感。
在他的认知里，世间万物都是他的财宝，这只柴犬也一样。
万由里正准备接话，余光里又看见街道另一侧走来的两个身影。
准确说，是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小的那个是个深棕色乱发的少年，穿着普通学生外套和长裤，脸色苍白，黑眼圈很重，脚步虚得像是一整晚没睡。
韦伯·维尔维特。
大的那个……
万由里差点笑出来。
伊斯坎达尔穿着一条深蓝色长裤，上身是一件白色圆领T恤。
T恤胸口印着一幅彩色世界地图，下面还有粗体黑字：大战略。
这件衣服码数很大，正常成年男性穿着都绰绰有余。
可放在伊斯坎达尔两米多高、肩膀宽得吓人的身上，布料还是被撑得鼓鼓的，袖口紧紧箍在两条粗壮的胳膊上，看着随时会绷开。
征服王大步走在商业街上，红色短发在太阳底下很扎眼。
琥珀色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哦”或者“嗯”。
韦伯在旁边小碎步跟着，表情已经写满了“我为什么会跟这个人一起出来”。
伊斯坎达尔最先注意到万由里和幼吉尔。
准确说，是先听见了幼吉尔刚才那句天使姐姐。
征服王在战场上都能听清御主求救，在安静的商业街上，十几米外的说话声更不算什么。
他停下脚步，先看了万由里一眼。
浅金色长发，米白卫衣，手里提着便利店塑料袋的少女。
又看了幼吉尔一眼。
金发、红眼、叼着棒棒糖，怀里抱着柴犬玩偶的少年。
天使。
伊斯坎达尔脑子里很快过了一遍。
前天晚上港口上，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金发从者，远坂家的Caster。
这个小子叫她天使姐姐，所以这件事算是对上了。
疑似是天使的从者，这来头可不小。
征服王咳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刚好压过整条商业街的杂音。
韦伯肩膀一抖，路过的几个行人也回头看了看这个像是从健身房里直接冲出来的巨汉。
“好巧啊！”
伊斯坎达尔的嗓门完全没有收着的意思。
“这不是远坂家的小姑娘吗？”
他对万由里扬了扬下巴，接着把视线转向了幼吉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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