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由里的脸烫得厉害。
浅香槟金色的长发垂在肩边,挡住了她右半边脸。
左边那半张脸已经红得很明显,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
酒劲上来了。
从者的灵基按理说不该这么容易被酒精影响,普通酒精也很难真的干扰到灵基运转。
可她前世就是那种滴酒不沾的体质,灵基在重构味觉的时候,也把这一点一并带了过来。
一碗粗酿葡萄酒。
就一碗。
她现在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还在慢慢转。
征服王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审视,有兴趣,还有一点王者被当面顶撞后自然冒出来的压力。
万由里的脑子转得慢了点,嘴却已经先开口了。
“征服王,我就直说了吧。”
她把空掉的陶碗往旁边一放,碗底碰到石板,发出一声脆响。
“讲大道理,我说不过你,我承认。”
这话说得很干脆。
万由里对自己的口才一向有数。
她上辈子就不是那种擅长争辩的人,真要和征服王这种能靠几句话把人说得心服口服的家伙对上,基本没胜算。
“这样。”
她抬起头,玫红色的眼睛直接看向伊斯坎达尔。
“等酒宴结束后,咱们两个打一架。”
花园里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比前面任何一句都重,因为这已经是一位从者对另一位从者正式发出的邀战。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如果我赢了,自然就证明你是错的。”
伊斯坎达尔挑了下眉。
他嘴角的笑意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远坂家的Caster。”
征服王说得慢了点,每个字都像在嘴里过了一遍。
“你竟然要为了Saber这个小丫头来挑战我?”
他歪了下头。
“你的御主会同意吗?还是说,这次你自己做得了主了?”
最后那半句,明显是在回她白天在商业街上的话。
那时候万由里还说过,这事得回头问一下御主。
征服王当时还说她该多一点自己的主见。
现在她直接在酒宴上挑衅,要是还要先问御主,听起来就有点可笑了。
万由里嘴角动了一下。
酒精让她平时那层冷淡的壳松了不少,整张脸都比平时张扬得多。
“我的御主会同意的。毕竟解决你也不费什么事。”
花园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这句话已经不只是挑战了,直接就是挑衅。
伊斯坎达尔脸上的笑还在,只是那层笑底下的东西变了。
“是谁给你的勇气?”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随口闲聊的语气,而是征服王真正认真起来后的压迫感。
周围像是一下子沉了几分。
“在明知我是征服王伊斯坎达尔的情况下,还能说出这种话语。”
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这是王者被当面顶撞后的本能反应。
这里还有另外两位王和两位御主在场,他不能在这种场合被一个Caster轻飘飘压过去。
要是连这点回应都没有,他还怎么继续摆征服王的架子。
万由里也感受到了那股压力。
放在平时,她大概会收一点,毕竟现在和征服王闹得太僵,对后面的局面没什么好处。
可她这会儿脑子里那团棉花转得太慢,刹车都快踩不住了。
她的灵基自己先有了反应。
不是她有意控制的那种,而是身体在感受到外部威压后,灵基核心自动启动了防护。
精灵的体质在酒精影响下,控制阈值也跟着乱了,结果直接用上了最大输出。
灵力开始乱冲。
万由里周围的空气跟着抖了起来,一股灵力波动从她身上往外散开,强度比平时高得多。
她身上那件米白色连帽卫衣和深色牛仔裤在灵力冲刷下很快散开,像是被直接替换掉一样。
那本来就是临时做出来的伪装,灵基一进入战斗状态,当然是更高优先级的灵装先顶上来。
黑色灵装重新裹住了她的身体。
然后是翅膀。
下一秒,万由里背后亮起一片白光。两对翅膀,也就是四翼,从背后的灵装接口里展开。
白色羽翼在月光下很亮,展开后整个翼展超过三米,羽毛边缘还带着一点淡金色的光。
花园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伊斯坎达尔的目光停在那四片白翼上。
“看来今天早上英雄王没有说错。”
征服王的语气从压迫感转成了更郑重的打量。
“Caster,你的真身果然就是天使吗。”
这不是疑问,更像是确认。
幼吉尔坐在一旁,端着金杯。
红色的眼睛扫了万由里一眼,又低头喝了口酒,神情很平静,像是在说本王早就知道了。
万由里站在月光底下。
黑色灵装,四翼展开,玫红色的眼睛在灵力波动里亮得很明显。
她自己也发现不对了。
灵力暴走,灵装自动展开,翅膀自己冒出来,这些都不是她主动做的。
明显是酒精把灵基核心给影响了,防护机制直接跑到前面来了。
她现在连认真想事都费劲。
脑子里的棉花已经快塞满了。
自己这是——醉了?
一碗酒就醉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万由里就顺手抓起了放在石板上的两升装可乐,拧开盖子,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冲进嘴里,气泡一下子炸开,刺激得她脑子清醒了不少。
甜味和凉意顺着喉咙往下走,胃里也跟着凉下来一块。
万由里的思路终于顺了一点。
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至少能正常判断了。
花园外侧,两位御主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韦伯·维尔维特整个人都僵在树篱墙旁边,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天使。
真正的天使。
不是传说里的,不是教会书里的,也不是魔术史课本里的图画,而是一个活生生的、背着四只翅膀、正在喝可乐的天使。
韦伯在“这不可能”和“可这东西就在眼前”之间来回卡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缓过来。
爱丽丝菲尔的反应更复杂一些。
她站在花园入口的拱门下,银白色长发被灵力带起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酒红色的眼睛一直盯着万由里背后的白色羽翼,脑子里已经把爱因兹贝伦家灌输给她的相关知识全过了一遍。
冬木的圣杯系统,是由御三家设计出来,以大圣杯为核心运转的从者召唤术式。
它不可能把完整的天使召唤成从者。
这点很明确。
圣杯系统能召唤的对象,限定在英灵座收录的英灵范围内。
天使不是英灵。
天使和人类本来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灵基信息量也远远超出英灵座能装下的范围。
真要把一个完整天使塞进从者框架里,和把大海装进杯子差不多。
所以万由里更像是某位天使的一个侧面,或者化身。
圣杯系统在没法召唤完整体的时候,就取了个折中办法:截取天使灵基的一部分,拿这一部分做底,重构成一个不完整但还能运作的从者容器,再把她召唤到现世。
这种可能性最大。
当然,也还有另一种可能。
比如某位天使主动降格,自己来当从者。
但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
至少在爱丽丝菲尔的认知里,天使不会无缘无故插手人间,更别说主动参加这种仪式了。
她把这些判断都压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二十多公里外,远坂宅邸的书房里。
远坂时臣闭着眼坐在书桌前。
契约那边传来的信号已经乱了好几分钟。
正常情况下,主从契约像一条平稳的河,魔力供给、意识联系、信息传递都很清楚。
但从刚才某个时刻开始,这条线突然变得断断续续,偶尔还会冒出一些模糊得看不清的情绪。
时臣先排除了受伤的可能。
要是真被攻击了,契约传回来的应该是明确的危机信号,不会是这种含糊不清的波动。
他回忆了一下时间。
这异常,好像是从Caster喝了那碗酒之后开始的。
远坂时臣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难不成自己的从者不会喝酒?
一碗就给自己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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