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常委会上的规矩
第二次常委会是周二上午。
陆浩明到的时候，周培民已经在里面了。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摞材料，手里拿着一支笔，像是在改什么。陆浩明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点了下头，又低下头继续写。
陆浩明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他把老贺送来的分类方案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方案共十二页，前六页是总表，后六页是明细。每一类下面都列着项目名称、责任部门、资金需求、当前进度。保运转那部分，他让老贺列得最细，细到每一笔工资、每一度电、每一吨水。保在建和保民生那两部分，按急缓排了序。
人陆续到齐了。李维民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赵桂芝坐在靠墙的位置，低头看材料。方正清最后到，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主位坐下。他环视了一圈，说：“开会。第一个议题，财政预算分类方案。陆县长，你汇报。”
陆浩明翻开方案，把三类分法的原则和标准简要讲了一遍。他讲得不长，十来分钟。讲完后，他看着在座的人：“有什么意见，大家提。”
周培民第一个开口。他把手里的材料翻到一页，指着上面问：“陆县长，你这里写‘保在建’，标准是什么？是按开工时间，还是按合同工期？我这边有两个交通项目，去年年底开的工，合同工期到明年六月。可实际上进度慢，施工方说资金跟不上。这类算不算保在建？”
陆浩明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方案翻到附件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小字：“保在建的标准，我在附件里写了。只有一条——已经实际拨付资金、且施工方已进场的项目。按这个标准，交通那两个项目算。因为资金拨过，人也进了场。合同工期不是标准。工期可以调，但资金拨没拨、人进没进场，是硬杠杠。”
周培民把材料翻到附件页，看了那行小字。他没有再问，把材料合上，放在桌角。
李维民紧接着开了口。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聊天：“陆县长，农业口有两个项目，去年就批了，一直没开工。一个是高标准农田，一个是产业路。批文下了，但钱没拨。按你那个标准，算不算保在建？”
陆浩明看向李维民。李维民的表情很平静，嘴角还带着一点笑。可这个问题比周培民那个更尖锐。去年批了没动的项目，如果算保在建，那就得优先给钱。如果不算，那批文就等于白批了。农业口的人会怎么想？
“李书记，按标准，不算。”陆浩明说，“批文下了，钱没拨，施工方没进场，就不算在建。去年批了没动的，不算。今年批了没动的，也不算。这是规矩。”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李维民脸上的笑收了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可陆浩明知道，这个回答李维民不会太舒服。农业口那两个项目，他去年跑下来的批文，本想着今年能开工。现在被陆浩明一句话挡在门外，他心里肯定有想法。
“我说两句。”方正清忽然开口了。他把茶杯放下，看了看在座的人，“陆县长这个分类方案，我看了。标准清楚，可操作。刚才周县和李书记提的问题，陆县长都答了。我同意陆县长的意见。保在建的标准，就按他说的——资金拨了、人进场了，才算。没拨钱的、没进场的，一律不算。从今天起，这个规矩就按这个办。”
方正清说完，会议室里再没有人说话。李维民低头翻材料。周培民靠在椅背上，看着桌面。赵桂芝点了点头。
陆浩明把方案收好。他靠在椅背上，没有松劲。规矩立住了，可立规矩的人，是要得罪人的。李维民管农业，农业口的项目排不上队，他明年拿什么跟乡镇交代？周培民管交通，交通的项目虽然算保在建，可资金盘子有限，他能分到多少还是未知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可规矩定了，就不能破。破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会议继续往下走。第二个议题是安全生产。周培民汇报，陆浩明记。第三个议题是信访积案化解。赵桂芝汇报，陆浩明也记。他坐在方正清左手边，一边听一边在材料上画线。遇到关键处，他用笔在空白处写几个字。整个会议过程中，他只发言两次，都是回应别人的问题。其他时间，他在听、在记、在算。
散会后，人陆续走了。陆浩明把材料收进公文包。他站起来，正要走，李维民从门口走过来。他停在陆浩明面前，脸上的笑还在，但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陆县长，你今天那个规矩，定得好。”李维民说，“以后大家都有个章法，不用争了。”
“李书记理解就好。”
李维民笑了一下，拍了拍陆浩明的胳膊，转身走了。陆浩明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他出了会议室，往自己办公室走。走到楼梯口时，碰见赵桂芝。赵桂芝正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看见陆浩明，停下来。
“陆县长，今天会上，你答李维民那句话，硬。”
“硬吗？”
“硬。可必须硬。农业口那两个项目，去年批了没动。他今天要是争到了，周培民明天就会把交通的项目也塞进来。你这一口子开了，分类方案就废了。”赵桂芝说。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同类的认可，“你守住了。”
陆浩明点了点头。赵桂芝走了。他下了楼，进了自己办公室。坐下来后，他把方案重新翻开，看了一遍。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老贺。
“贺局，保运转的清单，三天之内必须定死。一文不能少。保在建的，逐项目核实资金缺口，把合同和拨款凭证都要过来。保民生的，让各部门先排。排完了报我。另外，你帮我盯着一件事——农业口那两个项目，去年批了没开工的，今年如果他们报上来，你直接退回去。让他们重新走程序。”
老贺在电话里应下。
挂了电话，陆浩明翻开笔记本。他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第二次常委会。保在建标准：资金拨付、施工方进场。两条硬杠。李维民不满意，我挡回去了。方正清拍板。规矩立住了。后面的事，照规矩办。”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窗外，五月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他坐了一会儿，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预告：第605章我分管财政
财政局长老贺送来了一份报告。是关于全县债务底数的。陆浩明翻开看。教育负债还剩三千余万，卫生设备款还有几百万未付，城投公司的隐性债务更大，几个亿。他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孙启明走之前说过——“你这个常务，实际上是个大管家。什么事都要管，什么事都管不彻底。”他现在明白了。财政这个盘子，比他想的要重。他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方书记，财政的底数我摸了一遍。有几个事，我想当面跟您汇报。”方正清说：“明天上午，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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