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鸡汤鸡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唱着，香味顺着锅盖缝往外钻，一屋子都是香的、暖的。
霍铮和乔雨婕趁着煲汤的空档，在卧室炕周糊了一圈土布。
炕尾刚好放下今天买的炕柜。严丝合缝，像是量身定做的。
别说，这么一拾掇，整铺炕的档次立马不一样了。
土布带着棉线本身的温润，糊在墙上，米白色衬着柜木的深褐色，像冬天的雪落在老树根上，朴素里透着一股子踏实。
乔雨婕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再也不用每天睁眼就看见那些发黄的旧报纸了。
那报纸上的字她都能背下来了——什么“打倒”“粉碎”“万岁”，看多了，梦里都是。
“要是能把这屋子的墙都糊上就好了。”她自言自语。
霍铮正在扫地，闻言抬了一下眼皮：“那就糊。”
“布料不够。”
“再换。”
他说“再换”的语气，跟说“再买”一样自然。
乔雨婕看了他一眼——
他正弯腰扫地，脊背弓成一道结实的弧线，扫帚在地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像秋天的风卷过落叶。
她弯了弯嘴角，没接话，但心里记下了：
有机会再换些土布回来，当墙纸一样，贴满四面墙。
反正，算算也就是几十块的事，但是舒适度就有天上地下的区别。
只不过，到时卧室门一定要关好，不然让外人看到就不太好了。
就这么说定。
她在心里给自己画了个饼——圆圆的，香香的。
转过身，她用抹布把炕柜、罗汉床里里外外抹了好几遍。
抹布所到之处，污渍退散，灰尘伏诛，木头露出本来的颜色，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擦完。
她看看被擦亮的罗汉床，又看了看手里的抹布——
一块灰扑扑的旧布，边角磨出了毛茬，颜色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这是霍铮的破汗衫剪的。洗碗布是，擦桌布也是。
上辈子，她家不怎么用抹布了，基本都用湿纸巾，抽一张，擦完就扔。
哪像现在，一件汗衫要穿到破，破了还不能扔，剪成布头继续用，直到布头烂成线头，才肯放手。
她把那念头甩出去，把抹布叠好，搭在盆沿上。
鸡汤煲了一个多小时。
乔雨婕掀开盖子的瞬间，一股白雾劈头盖脸地涌上来，香味像一记闷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她鼻梁上。
她眯着眼，在雾气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太香了。
她什么汤没喝过？
老妈煲的老火靓汤、茶楼的例汤——但都不像这锅。
这锅汤的香，是实的，沉的，黏糊糊地挂在鼻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她咽了咽口水，先捞起鸡杂放在碗里。
鸡胗整个没切，鸡肝也完整地连在一起，鸡肠蜷成一团，都熟得透透的，冒着热气。
她忍不住捏起那个鸡胗，没蘸酱就塞进嘴里——
本想整个吃的，但烫。
太烫了。
只能用门牙轻轻咬一口。
在嘴里倒了两下，嚼了嚼——鲜、弹、带着姜的微辛和红枣的淡甜。
好吃得她想骂人。
她赶紧下山药段，盖上盖子，继续煲。
老母鸡还得再煲半小时，山药也要那么久才能软绵不化。
最后加点盐，就可出锅了。
她捧着那碗鸡杂，继续捏起那个块咬了一口的鸡胗，塞进嘴里。
还是烫。
她在舌尖上颠了两个来回，舍不得吐，一边哈气一边嚼，腮帮子鼓得像只偷吃的仓鼠。
霍铮正好抬头，看见她这副样子，嘴角悄悄弯起，没说话，继续低头剁姜蓉，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不紧不慢。
姜的辛辣味被刀背拍散，混着鸡汤的香气，在厨房里织成一张暖烘烘的网。
“铮哥——”
顾明阳的大嗓门又从院门口炸进来，把那层网撕开一道口子。
霍铮放下菜刀，擦了擦手，走出去。
顾明阳捧着一小木盆窝窝头，站在院子里，脸上带着一种“我来得正是时候”的得意。
“雨馨做的窝窝头，”
他把盆往霍铮面前一送，“她说嫂子不会做面食，叫我送点过来。”
霍铮接过盆，看了顾明阳一眼，又低头看了看盆里金灿灿的窝窝头，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意思大概是：算你们还有点良心。
乔雨婕从厨房探出头来，一眼就看见那盆窝窝头。
她和霍铮对视了一瞬。
——又忘记主食了。
以前她家煲汤，喝点汤，再吃点菜就饱了。
何况是这种山药鸡汤，山药本身就是主食。
但在这里，人肚子里油水不足，对主食的需求大得惊人——尤其是当兵的，肚子里没粮，身上就没劲。
“别走了，”
乔雨婕擦擦手走出来，“叫上雨馨，一起过来吃吧。”
顾明阳眼睛一亮，脚已经往门口方向转了，嘴上还要客气一句：“那多不好意思。”
“那你把窝窝头放下，人可以走了。”霍铮开口，语气平淡。
顾明阳果断不客气了，嘿嘿一笑，转身就跑，丢下一句“我回去叫雨馨”，人已经蹿出好几步远。
乔雨婕被他那副“生怕被反悔”的样子逗笑了，转身回厨房又多削了几根山药丢进锅里。
锅满了，汤更浓了，香味也更不讲道理了。
没一会儿，院门又响了。
乔雨婕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抬头一看——顾明阳身后跟着乔雨馨，乔雨馨身后跟着乔雨柔。
三个人一串，像糖葫芦。
顾明阳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他回到家时，乔雨柔刚好又来蹭饭。
“大哥这几天忙，今天去市里了。”他凑到霍铮旁边，压低声音，
“我问他要不要帮忙安置，他说不用，安排了士兵，但雨柔同志说要亲自安置。”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种“你猜怎么着”的表情：
“结果今晚她买的萝卜白菜、土豆、柴火全送到了，喊我帮忙搬。加上我家的，忙得够呛。”
霍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两个字：活该。
顾明阳觉得冤，但他不敢说。
乔雨婕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乔雨柔熟门熟路地走进来，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她端着碗筷的手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来坐吧。汤还没好，先等等。”乔雨婕语气平平的，不热情，也不冷淡。像在接待一个不太熟但也不讨厌的邻居。
乔雨柔笑了笑，只是那抹笑稳得像刻上去的。
她在桌边坐下，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客厅比她家多个炉子和一张罗汉床沙发。但只有一个卧室，门关着，看不到里面。
“小雨妹妹，你们家布置得真快。”她的声音柔柔的，“不过，你们怎么会有两张沙发呢？”
“村里换的。”乔雨婕说，简短，不展开。
乔雨柔又问：“多少钱？”
“二十多。”
“这么贵啊！新的才三十。你不会跟人家谈价？被骗了？”
“可能吧。第一次当家，不知物价。下次学学。”
乔雨婕语气依旧平静，转身去厨房让顾明阳炒两个菜——土豆丝和白菜。人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人家吃不饱吧。
厨房里很快响起油锅的“嗞啦”声，顾明阳的铲子在锅里翻飞，烟火气把乔雨柔的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乔雨柔也不在意，转头开始细数自己今天的成绩——
柴火九毛一担，白菜九厘一斤，土豆两分三一斤……每一样都比乔雨婕他们买的便宜。
“还是你会当家，这么一来，就省下一大笔。厉害厉害。”
今天鸡汤这么香，乔雨婕不想跟人辩，而且人家确实会砍价，比她会省钱。
没多久，
顾明阳把两个菜端上桌。
鸡汤也到火候了。
霍铮把汤盆端上桌，鸡汤的香气瞬间把整间屋子灌满了。
汤色浓白，几颗红枣在汤面上一沉一浮，为这道汤增添了一抹亮彩。
山药段裹着一层薄薄的油光，软塌塌地偎在汤里，用筷子一戳就陷进去，绵得像冬天的雪。
顾明阳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大得整桌人都听见了。
他脸一红，赶紧端起碗，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乔雨婕笑了笑，筷子还没伸出去，霍铮已经夹了一块鸡腿肉放进她碗里。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桌上根本没有乔雨柔这个夸夸其谈的“客人”。
然后，他又夹了一块山药，同样放进乔雨婕碗里。
“刚才不是饿了吗，快吃吧。”他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桌上每个人都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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