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宁。”他叫她。
关宁应了一声，继续弯腰翻被子。
身后很久没动静。
她直起身看过去，章池站在原地看她，目光从关宁脸上慢慢滑到她刚搭了帕子的椅背，又滑回来。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他问。
这话要是换个人来说，关宁大概要笑骂一句老土，可章池说出来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咱们天天住一个屋，你要不认识我才叫见了鬼了。”
章池没接话。
关宁把被子叠好又抖开，折腾了两回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什么事也没做，净在那儿瞎忙活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推了推他，“你喝多了，赶紧上床睡觉。”
他顺从地走到床边坐下，还是歪头看她。
关宁没忍住，笑了一下，“看我做什么，睡觉。”
章池没说话，僵硬地躺了下去，拉过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从胸口一直盖到下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被子里面。
关宁伸手去够床头的油灯，正要吹灭，听见章池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关宁。”
“嗯？”
“……没有。”他说。
关宁的手停在灯芯上方，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便吹灭了灯。
她躺下来，跟章池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出来的热气和酒气混在一起包裹过来。
关宁正迷迷糊糊要睡着，章池翻了个身，脸朝着她这边。
“怎么了？”
章池没应声。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右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摸到了她的袖口，然后他的手指捏住关宁的里衣袖边不动了。
关宁愣住。
她看见了章池脸上的认真。
“章池？”
关宁又试探着叫了一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章池捉住了她的手，他一根一根地收拢手指，把关宁的手裹进掌心里。
“你今天到底喝了多少？”关宁头疼的问。
章池握着她的手沉默了很久，他说，“你不许走。”
“什么？”
“许你骗我，不许走。”
关宁看着月光里他那双认真到不像话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章池慢慢把关宁的手拉到自己面前，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她的掌心。
他的睫毛扫过关宁的指缝，痒痒的。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掌心，吐息滚烫，却没有再说什么。
关宁一动不敢动，嘴巴翕动了好几次，一个字没说出来。
两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什么时候睡着的关宁都不知道。
次日醒来后，身边依旧不见人影，外面院子传来水倒入木盆的声音。
“唉.....”
关宁平躺在床上，盯着屋顶发了好一会呆才坐起来穿衣服。
刘秀禾看到关宁从屋里出来，手脚麻利的给她舀热水，“你之前提起过的找人，娘昨晚上认真考虑了一下，觉得可行。”
关宁边洗脸边问，“那你觉得请谁合适，人勤快，不多话的那种。”
“当然是你大堂嫂啊。”刘秀禾几乎想也不想的回答。
关宁没出声，脑子里把小吴氏的情况过了一遍。
小吴氏吴桂芬是大伯娘娘家堂哥的女儿，是个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的典型例子。
吴桂芬五岁没了亲娘后不到两个月，后娘就进了门，自那时，五岁的小姑娘就开始踩着凳子做饭洗衣服。
在她十岁时亲爹因为喝酒掉进沟里被淹死，后娘卷了全部家产带着儿子跟人跑了。
吴桂芬一个小姑娘在吴家村吃百家饭长大的。
大伯娘回娘家看她可怜接济过几次，没想到吴桂芬是个感恩的，经常偷跑到 大柳村给她家干活。
小姑娘既能干，又孝顺。
一来二去时间久了，大伯娘就动了让儿子娶她心思。
最后吴桂芬成了老宅的小吴氏，没有娘家，话也不多，还勤快。
确实是关宁找人的标准。
她最怕找那种关系复杂的人帮忙，家里事太多影响工作状态。
“那娘你一会得空过去问问我大嫂，再跟我奶和大伯娘说一声，记得跟她们说清楚，只干一早上，工钱不高，只有十文，包一顿早饭。”
刘秀禾气得直瞪关宁，“这还叫不高？你知不知道去县城扛大包的壮汉子，一日也才三十个铜板。”
吴桂芬才干两个多时辰，也不是苦力，包一顿早饭，再给十文工钱，多好的待遇。
关宁淡定蹲下身子帮忙过滤叶汁。
“我知道了，就按这个标准来吧，明日上工。”
今天没有鱼虾，只有翡翠凉粉，关宁一个人就够了。
李进见到关宁的时候，还专门跟她打听了许家的事。
“听说许家粮铺的儿子打了一个姓关的人，妹子你认识吗？”
这件事外面可能没传出去，但县城就这么大，掌柜老板基本都是一个圈子。
谁家有点事总能传出去。
周掌柜三日前就听说了这事，但他没当回事，许立良的儿子三天两头惹事，他们早已经习惯。
只是没想到昨日周掌柜从杨保正那里听到，被打的人是个姓关的乡下人，解决问题的是他们村里的一个教书先生。
这让周掌柜想到了关宁，于是就让李进问一句。
“多谢李哥关心，被打的人是我二伯家堂哥，事情已经解决了。”
原来真是关宁认识的人，李进拍了拍关宁的肩膀安慰她。
结工钱的时候还从灶房里提了一个猪蹄出来，“拿回去给你堂哥补补。”
“不用，李哥，不用，家里....”
李进打断她的话，“拿着吧，掌柜的特意交代的。”
都这么说了，关宁只能拿着，“李哥替我给周掌柜说声谢谢。”
“谢就不用说了，遇到稀罕吃食，或是做了什么好吃的，带来酒楼他才高兴。”
从福满楼出来，关宁又买了十斤米才回家。
“回来了，洗手吃饭，今日有肉吃。”
一进门，身后的背篓就被刘秀禾取下放好，又拉她到水井边洗脸。
看得出来，她很着急。
关宁边擦脸边疑惑，“哪来的肉？”
说到这个话题，刘秀禾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你二伯娘，她今天老大方，你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抓了三只鸡上门。
一只公鸡两只老母鸡，可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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