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雪贝贝盖好空饭盒，拿出保温杯喝了口红茶，又拆了一片口香糖放进嘴里。
辣味散了些，她才开口。
“小灰，你对静和私立医院熟悉吗？”
傅灰握方向盘的手停了一下。
“不熟，我也是第一次去。”
话说完，他马上明白雪贝贝为什么问。
前方交通灯由绿转红，傅灰松开油门，让车缓缓停在线内。
“程家有私家医生。”他低声道，“对方的水平不差。程野刚昏迷，管家却直接把他送去一家我不熟悉的医院。”
傅灰自己就在医疗行业。
正常情况下，程家的私家医生会先做判断，再选择最合适的医院，而不是随便就近送过去。
静和私立医院收费高，名气也不小，但它并不是处理特殊病症最合适的地方。
除非……有人提前决定了程野必须去那里。
雪贝贝没有接着问。
她把已经没味的口香糖吐到纸巾里，包好后塞进书包专门放垃圾的小袋，又拿出一个黑色口罩递到前面。
“拿着。特殊材料做的，可以挡掉不少麻烦。”
傅灰接过口罩，看了看内侧细密的纹路。
“很多老牌家族都知道我的身份。现在戴口罩，会不会多此一举？”
雪贝贝瞪了他一眼。
“都知道是局了，你还只防认识你的人？”
傅灰没说话。
“万一对方找了一个傅家也压不住的势力坐镇，你怎么办？直接翻脸？还是再来一次同归于尽？”
红灯还剩十几秒。
傅灰看着手里的口罩，心里那股急火慢慢压了下去。
这些年，他习惯了一个人处理麻烦。程野出事后，他第一反应也是赶过去，根本没考虑对方是不是在等他。
过去他们对付归零庭时，明明最讲究配合。
活下来后，他反而把这件事忘了。
“这几年过得不太正常的人，可能只有我。”傅灰低声说。
雪贝贝靠在后座上。
“这不是挺好吗？按电视剧里的说法，你这叫成功入世。我和斯佩丽都没你融入得好。”
傅灰无法判断她是不是在夸自己。
至少在这种时候，身边还有一个可信的人。
交通灯转绿。
傅灰戴好口罩，重新踩下油门。
雪贝贝则把两张灾厄卡牌压在掌心，闭眼感受了一下里面的动静。
两张卡都很安静。
越安静，她心里越清楚。
它们最会做戏了。
车子离静和私立医院还有一个路口时，傅灰就开始减速。
医院正门前的车不少，表面看不出问题。
救护车停在专用通道，出租车在下客区排队，私家车依次进入地下停车场。
可再往两侧看，情况就不对了。
路边停着几辆外地牌照的黑色商务车。车窗做过处理，从外面看不到里面。靠近侧门的位置还有两辆越野车，车身有改装痕迹，轮胎和底盘都不是城市通勤配置。
更远处，一辆看着普通的灰色轿车停在树下。驾驶位没有人，后排却有人影。车顶天线比常见车型多了两根，后备箱位置也压得偏低。
傅灰又扫了一眼地下停车场入口。
那里站着两名穿便装的男人。他们没有看进出的车辆，注意力一直放在医院大楼。两人的站位能同时照顾正门和侧门，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属。
“该死。”
傅灰心里冒出一股火。
这些人不是临时赶来的。
他们早就知道程野会出事，也知道他会被送到这里。
甚至连停车和观察的位置都提前安排好了。
有人拿程野当饵。
傅灰想到程野昨晚还在自己身边说话，今天却躺在医院里，手背上的血管都跳了两下。
“小灰，表情不对。”雪贝贝从后座提醒。
傅灰马上抬眼看向后视镜。
他刚才的怒意太明显了。
对方既然敢设局，就不会只盯着程野。他开车进入医院的这一刻，可能已经被人拍下。
傅灰调整呼吸，把怒火压下去。
他现在不是来找人算账，而是来给程野治病。至于外面这些车是谁的，楼上又坐着哪些人，可以慢慢查。
最好的猎人不会刚进门就亮出刀。
“看起来怎么样？”傅灰问。
“还是有点想打人。”
“那怎么办？”
“想想程野醒过来以后，发现你为了他乱了分寸，会怎么笑你。”
傅灰沉默两秒。
那股火真散了一些。
程野要是醒着，肯定先说他关心则乱，随后抓着这个话题念上半年。
他嘴上嫌烦，实际又不会真的让对方闭嘴。
傅灰把车驶入停车区，停到程家管家发来的位置。
他解开安全带，拿起雪贝贝给的黑色口罩戴好。白色医生外袍还没换，黑口罩遮住下半张脸，整个人一下冷了不少。
雪贝贝看了他一眼。
“不错，挺能唬人。”
“我本来就是医生。”
“现在看上去是让人不敢惹的法医。”
与尸体一个办公室吗？
听上去也不错。
傅灰推门下车，程家的管家已经等在附近。
他认得傅灰的车，一见人下来便快步迎上去。
“傅少爷，您终于来了。”
管家五十多岁，平时做事很稳。现在额头全是汗，领口也没有整理好。傅灰看到他的状态，心里又沉了几分。
“程野在哪？”
“小少爷在七楼特殊病房。”
“特殊病房？”
傅灰眼里露出担忧。这部分并不全是做戏。
管家压低声音。
“是。小少爷送来后，身体出现了奇怪的红光。医院安排普通检查，有几名医护人员刚靠近就昏了。院方说情况特殊，临时清空了七楼。”
他说到这里，才注意到从车另一边下来的雪贝贝。
校服，书包，黑框大眼镜，黑口罩。
她的脸几乎全被挡住，只能看出是个年轻女孩。
管家心里疑惑。
傅少爷接到电话后没有直接来医院，难道就是为了接这个学生？
可他现在最担心的是程野。傅灰愿意带谁来，只要能救人，他都不会多问。
“请问这位小姐是？”
“我的助手。”傅灰答得很轻巧，“圣城高中人才很多，你知道的。”
管家确实知道。
圣城高中表面是普通重点高中，实际聚集了不少特殊职业者。近来奇怪的事情越来越多，学生里出现几个拥有特殊能力的人，也不算难理解。
他很快接受了这个解释。
傅少爷果然把自家小少爷放在心里。接到电话后不光亲自赶来，还专程去学校找了助手。
小少爷这三年多也不算白倒贴。
“电梯在这边，请跟我来。”
管家走在前面带路。
雪贝贝跟在傅灰后面，听见“傅少爷”这个称呼，心里忍不住想笑。
傅灰在医务室里被学生叫傅医生，在程家又变成傅少爷。再加上他过去那身蓬蓬裙，身份确实不少。
傅灰没回头，却知道她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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