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向地雷那可怕的杀伤力吓住了日军，抗联大部队得以较为轻松的摆脱追兵，于当天深夜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冰湖边。
这个冰湖整体形状像个长得不大规则的海参，长达十几公里，最窄处也有六百多米，在夏天，这深达二三十米的湖水就是一个巨大的障碍，没有事先准备舟艇是休想过去的，而到了冬天，厚达一米多的冰层当然可以允许日伪军自由通过，甚至跑坦克都没问题，但前提是对岸的抗联眼瞎了，看不见他们。
走在前面的第三方面军抗联队员发出信号，冰湖对面很快便有了回应，数匹瘦马拉着马爬犁快速驰过冰湖，朝着这边驶来，马爬犁上坐满了抗联队员，打老远便发出压抑的欢呼声：“总指挥回来了！总指挥回来了！”
萧焱听出有不少人正处于变声期，所以那声音听起来有一点怪异。都不用看，他便知道留守密营的队员中肯定有很多是未成年的孩子。
曹亚范本身就有病，走了这么远的路，早就累得不行了，但是看到那些孩子坐着马爬拉欢呼着冲过来，他瘦削的脸庞还是露出了笑容，随即板起脸低声喝：“别嚷嚷，当心附近有鬼子！”
小战士们赶紧噤声。等到马爬犁靠岸了，他们吃惊的发现回来的人数比出发时多出将近一倍，吃惊不小：“呀，这么多人！总指挥跟兄弟部队接上头了？”
曹亚范点了一下头，说：“嗯，打垦荒团的屯子时跟兄弟部队碰上了，一起合作将屯子给拿了下来，然后一起扛着战利品回来……别废话了，赶紧把这些东西装上马爬犁拉回去，还有，小心点别弄坏了！”
战士们看到这么多战利品，意识到部队打了大胜仗，越发的兴奋，七手八脚的开始搬东西。有人发现马爬犁实在太少了，而战利品里又有好十几匹健壮的挽马，一个个飞身上马，骑着马一路疾驰越过冰湖返回密营，很快又返回，只是返回的时候每匹马都被套上了马爬犁……
看样子这种雪原上交通必备的工具抗联是有不少存货的，这些马儿要倒霉了。
杨司令员向萧焱、方强他们解释：“我们部队里有不少未成年的小鬼，大多都是在战争中失去了父母的孤儿。他们把部队当成了自己的家，而部队里那些年长的老兵也将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般情况下我们都会安排这些孩子留守密营、照顾伤员，不到万不得己的时候是不会让他们走上战场的。只是现在鬼子围剿越来越频繁，投入的兵力也越来越多，而我们的部队伤亡巨大，兵力严重不足，这些孩子也不得不上战场了。”
方强说：“小鬼么，我们八路军也有不少……都是小鬼子造的孽！”
萧焱说：“他们造的孽可不止这些。不过不要紧的，这些账咱们会一笔笔跟他们算清楚，让他们血债血偿的。”
他们自然不会把所有的活都扔给这些小鬼，大伙分成三拨，一队跟着装满了战利品的马爬犁一起越过冰湖返回密营，然后在密营仓库里充当起了仓库装卸工的角色，一部分留在湖边帮忙将沉重的战利品装上马爬犁，还有一部分则吃了一点东西后便原路返回，他们撤退时一部分从马车上卸下来的面粉藏了起来，因为实在是搬不了这么多，现在已经将面粉搬到湖边了，装上马爬犁运回密营就行，他们当然要回去将那部分被藏起来的面粉搬回来。
等到把所有东西都塞进仓库，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别说那些营养不良的抗联队员，就连萧焱也给累得不行了。曹亚犯拖着病体把他们安排到一幢幢木屋内，每幢木屋都生了一堆火，大家将缴获的毯子往地上一铺，几个人共同盖一张棉被，在火堆旁呼呼大睡，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这几天真的累坏了，神经紧绷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放松下来，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只想睡到天老天荒，不愿意醒来……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萧焱才慢悠悠的爬起来。跟他同屋的抗联战士还在呼呼大睡，屋内的空气浑浊不堪，他们却毫无察觉。萧焱起身，穿好衣服走出去，把门打开一条缝让新鲜的空气进来，那种燃烧木炭产生的烟雾不至于让人窒息，但时间长了，对呼吸道终究是会有伤害的，还是将它驱散吧。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洒在身上多了几分暖意，不再像往日那样惨白惨白的，感受不到一丁点的暖意了。不过也别高兴得太早，东北很多地方到五月份都还会下大雪，也就是说，现在距离春天还早得很。
萧焱活动一下手脚，开始观察这个营地。
这个营地绝大部分建筑物都是低矮而简陋的木屋，而绝大多数的木屋也仅仅是能够容抗联队员在里面休息而已，什么厨房什么浴室什么卧室，那纯属扯淡，对于抗联来说，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
每一幢木屋都挖了迂回曲折的排烟道，在屋内生火时产生的烟雾会通过这些排烟道排到远处去。这些排烟道挖得很长，烟雾在排烟道内飘荡的时候有相当一部分会消散，等到排出去的时候已经很淡了，离得远的话很难发现。不过即便是这样，抗联也会尽量避免在白天生火，生怕被发现————不是杞人忧天，这都是血的教训。
宿营地跟物资储存处有一段距离，藏物资的地方比宿营地要隐蔽得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们的营地随时可能遭到鬼子偷袭，人可以撤退，但物资却没办法长腿跟着他们跑，而这些物资对抗联来说生死攸关，他们必须竭尽全力保住它们。所以物资不能跟宿营地放一块，免得被鬼子一锅端了。
虽说这样也不一定能够保住物资，但终究是增加了几分希望，这几分渺茫的希望便值得他们去努力。
“小萧，起这么早啊？”正遛哒着，杨司令员忽然迎面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跟萧焱打招呼。
萧焱说：“都中午了，可不早了。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病刚好，你很需要休息呢。”
杨司令员说：“不能睡了，再睡我的骨头就要锈住了。”说着活动了一下腰，全身骨骼啪啪作响，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没有说谎。
一名年仅十五六岁的女战士拎着一个大大的树皮桶走过来，递给杨司令员两个窝窝头，笑容甜甜：“司令员伯伯，吃饭了！”又递给萧焱两个。
杨司令员接过来，入手犹有余温。他笑着问：“昨晚做的？”
小姑娘用力点头：“嗯嗯，昨晚做的！”
杨司令员说：“搬东西搬到后半夜才搬完，又马上生火做饭？你们辛苦了。”
小姑娘说：“难得弄到这么多面粉，大家开心得睡不着觉嘛，反正也睡不着，就顺手将饭做了……等到天亮之后就不能生火了呢，天亮前不做好，大家就没饭吃了。”说完拎着那个硕大的树皮桶走向营房，打老远都能听到她清脆的声音：“大家起床吃饭啦！给你们蒸了香喷喷的窝窝头，赶紧起床吃，凉了就啃不动啦！”
萧焱看着她瘦弱的背影，说：“小姑娘倒是活力十足。”
杨司令员说：“你可别看她年纪小，却是有着六年军龄的老兵了。”
萧焱吓了一跳：“她才多大啊，就有六年军龄了？”
杨司令员沉重的点头：“六年前鬼子向磐石地区发动大扫荡，在我军的打击之下连吃败仗，损失了不少人，恼羞成怒之下将怒火发泄到了无辜的老百姓身上，把一个村子一百多口全给屠了。我带人赶到的时候鬼子已经撤了，村子里全是血，全是惨不忍睹的尸体，当时才十岁的她抓着一个窝窝头躺在母亲旁边，身上也全是血，差点就被当成了死人。问了她才知道，原来在鬼子进村前她母亲给了她一个窝窝头，让她躲在炕底下，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要出声，更不要跑出来。她在炕里躲了好久，直到外面没有声响了才爬出来，走出家门，看到的是满地的尸体，她的母亲，她的父亲，她的爷爷奶奶，全死了。她没哭，就这样拿着那个早就冻得硬梆梆了的窝窝头躲在母亲的尸体旁，就这样一直躺着，要不是我们的人及时赶到，她恐怕就这样就这样死了。”
“我把她给带了回来，让她加入少年营，和同样在战争中失去了亲人的孤儿们一起生活，平时有点空就跟她聊聊天，教她读书识字。一开始她谁也不理，几天几夜一句话都不说，长时间的发呆，在少年营的同伴的陪伴和劝说下慢慢才好了起来，用了六年时间才重新变得像个正常的孩子。”
萧焱耸了耸眉毛：“像个正常的孩子？”
杨司令员嗯了一声：“会说，会笑，会害怕，会开心，会和同伴们一起玩闹，看上去很正常，但是从来不害怕死人，在死人堆里也能睡着；做饭只会做窝窝头，不会做别的，军医说她很可能一辈子好不了，只能这样过了。”
萧焱有点心酸，发出一声低叹：“造孽啊……”
(https://www.mangg.com/id224816/12290890.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