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小婵很惊讶:“叶哥,你怎么来东山乡了?”
叶行舟回东山乡工作,还没有告诉任小婵。
“小婵,等会告诉你。”
叶行舟和方开友等乡干部合力,把洪小云抬到急救室洗胃。
任小婵进了急救室。
叶行舟在门口走廊踱步。
虽然洪小云喝得不多,又第一时间送医,但百草枯毒性太强,后果难以预料。
洪小云如果死了,叶行舟并没有什么责任,但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
洪小云的家人闻讯赶来了。
她的丈夫、儿子、婆婆,还有亲戚,来了七八个人。
她丈夫吴大壮黑黑壮壮的,扯着喉咙喊:“我老婆呢?她现在什么情况?”
叶行舟解释说:“她正在急救室洗胃,医生正在抢救,你们不要激动。”
“抢救个屁!你们把她逼到喝药!现在又假惺惺来抢救!
我老婆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旁边一个年轻人,是洪小云儿子,气呼呼地说:“你们这些当官的,就知道欺负老实人!给那点钱够干什么!
我妈妈今天要是死了,我就把尸体抬到乡政府门口去!让你们乡干部替她守灵带孝!”
老太太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我的儿媳妇啊!你们这些天杀的,逼得她走投无路!”
叶行舟把老太太搀扶到椅子上坐下。
这时候,任小婵从急救室走了出来,取药品之类的。
“小婵,洪大姐什么情况?”
任小婵丢下一句话:“医生说,不会有生命危险,正在抢救中。”
然后,她匆匆走了。
吴大壮突然一把揪住叶行舟的衣领:“你就是那个逼我老婆喝药的官吧?
你们乡干部,没一个好东西!
我老婆要是死了,我跟你们拼命!”
叶行舟心平气和地说:“大哥,你先松开我,听我说几句话。
你老婆在抢救,你在这儿闹,对谁都没好处。”
“我闹?你们把人逼到喝农药,还说我闹?
我老婆今天来乡政府讨说法,你们谁管过她?
要不是你们欺负人,她能喝药?她就是被你们逼死的!”
叶行舟平静地说:“大哥,今天是我第一天回东山乡上班,说实话,你老婆喝药与我没有什么关系。
我第一时间夺下你老婆的农药瓶,第一时间送你来医院救治。”
吴大壮吼道:“你说是就是?谁看见了?”
方开友接话道:“大哥,所有人都看到了。
叶书记上午报到,下午第一件事就是救你老婆。
要不是叶书记反应快,你老婆多喝几口,神仙也救不了她!
叶书记在青龙村工作过,那里的村民,都知道他一心为民,口碑非常好。”
吴大壮一愣:“叶书记?是不是叶行舟?”
方开友说:“是的。”
吴大壮一脸的歉意:“真的对不起,我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我老婆娘家就是青龙村的。
她之前说过村里来了个叶书记,修了路、端了赌场、抓了人贩子,还把恶霸村书记周传根送进监狱,说他是好官。
叶书记说的话,我信。刚才着急上火,说了混账话,叶书记别往心里去。”
叶行舟摆摆手:“没事,你急是正常的,换了谁家遇到这种事都得急。”
吴大壮说:“叶书记,不是我们想闹事,乡里给的那点补偿,根本不够买房子,生路也断了。
乡里一口咬定我房子是违章建筑,没有报批。
我是在自家宅基地上建的,拆了老房子,建了新房子。农村人哪知道要办手续?
还有养猪场,总共就一间大棚,养了十几头猪,又不是大型养猪场,从来没有人让我办手续。
可是,一拆迁,就说我的养猪场没办手续,不给赔偿。
乡里让我拆迁,我一直不同意。
那天,亲戚家吃喜酒,一家人出了门。
回来后,房子没了,乡里用推土机推掉了。哪有这种强拆的?”
叶行舟说:“大哥,这事我正在了解。
你老婆现在还在抢救,先救人,其他的事,等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吴大壮眼睛红红的:“叶书记,我不信别人,但我信你。
我们不闹事,但希望乡里给我们一个说法。”
叶行舟心里很感动。
老百姓其实很纯朴,只要真心实意做事,他们会记住的。
叶行舟到角落处,拨通成昆电话。
“成书记,洪小云正在洗胃抢救,医生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我的想法是,乡里先垫付医药费,洪小云喝农药虽然是自己行为,但毕竟是在乡政府门口出的事,且与个别干部言语刺激有关。
事情的起因与征地拆迁补偿标准有关。
我建议乡里成立一个工作组,对她的补偿标准重新核定。
还有,就算洪小云没有生命危险,但对于身体的伤害是不可逆的,乡里应该给予一定的抚慰性补助。”
成昆说:“医药费乡里出,我没意见。但其他的,我不同意。”
“成书记,为什么不同意?”
“洪小云从拆迁开始就一直在闹,签协议的时候不肯签,拆完了又嫌钱少,隔三差五来乡政府门口坐一坐、哭一哭。
青龙峡开发如果启动,到时候征地拆迁至少涉及几十户。
如果今天给洪小云开了口子,那后面的人都会拿她说事,都认为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那征地拆迁工作根本就干不下去!
到时候人人都学洪小云,往乡政府门口一躺,要么喝药,要么抹脖子,要么跳楼,谁闹得凶,就补偿得多,以后谁还敢碰拆迁这块硬骨头?”
叶行舟据理力争:“成书记,洪小云情况特殊。
第一,她家在自家宅基地上建房,农村建房不报批,这是普遍现象,不是她一家的问题。
当初处理时,如果做好解释工作,或者给予一定的缓冲时间,也许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第二,她家被推土机强拆时,一家人都不在场,回来就没了房子,这种处理方式确实容易引起强烈抵触情绪。
第三,侯金副乡长在处理过程中,语言比较过激,很多干部都看到了。
洪小云喝药前,侯金说过一些刺激她的话,这些话在法律上很难定性,但在情理上,乡里是有责任的。”
成昆有些不高兴:“行舟,你这意思是,侯金把洪小云逼得喝了农药?
侯金是分管副乡长,处理拆迁纠纷是他的职责范围。
洪小云来乡政府不是一次两次,前前后后闹了大半年,侯金被她磨得耐心耗尽。
换谁在那个位置上,天天被一个人堵着门骂,能始终保持好言好语?
侯金也是人,也有脾气,你要求他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温声细语,那是不现实的!
行舟,你在纪委干过,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干工作,不能只想着让所有人都满意。有些事,就得有人去当恶人!
如果因为这事,让侯金承担责任,以后谁还敢开展征地拆迁补偿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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