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长让你去的——这几个字的分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打旗号，这是授旗。钟力涛亲手把自己的权威交到他手上，让一个二十六岁的副主任科员，代替一个省委常委、副省长去处理一桩随时可能出人命的恶性事件。
“省长——”
“别废话。”钟力涛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不容置疑。“局面不等人。你比我了解那个孩子的情况，你见过他，你知道他家的事。我身边的人里，只有你去才有可能稳住。”
邓永飞不敢再说话，更不敢说不字。
而且他心里，陡然升起一股自豪感，一种赴汤蹈火的勇气。
“还有一件事。”钟力涛口气又变得更严厉了，“学校的乱局处理完后，你脱开现场，马上找到向导李忠学。把他带到下一站，我要见他。有些话他没跟我讲清楚，必须再讲！”
邓永飞看着钟力涛，郑重地回答：“知道了省长，我一定完成任务。”
他推开车门跳下去。公路两旁的风猛地灌进来，阳光刺眼。
专车已经调到了前面。老周摇下车窗：“邓秘书，上车。”
邓永飞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老周车头一打，掉了个头，逆着来时的方向朝瞿山疾驰。
后视镜里，三辆黑色考斯特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邓永飞手心全是汗。省长的一号车，省长的司机，代表省长。半小时前他还是门外数秒针的守门人，半小时后就座上了这辆车，去处理一场关乎整盘棋局的生死危机。
老周开得极稳，但速度一点不慢，时速表上的指针在一百四十和一百六十之间跳动。邓永飞掏出手机，给大刘发了条短信：“我正在赶回瞿山的路上，赵小山的事你知道多少？”
大刘的回复来得很快：“全城都知道了！市二中天台上，赵小山劫持了一个女同学，手里有刀！警察围了一圈，消防也来了。学校封了。家长疯了。朋友圈已经在传视频了！”
邓永飞又问：“老赵呢？”
大刘回：“没消息，应该还不知道。他现在被软禁在家，手机被收了吧。”
邓永飞咬了咬牙。如果老赵知道了这个消息，以他的性格——
他按下大刘的号码，直接打了过去。
“大刘，你听我说。不管用什么办法，先别让老赵知道这件事。至少在我到之前，别让他知道。”
“行，我尽量。但是永飞，这事现在半个瞿山都在传——”
“我知道。你尽量就行。还有，打听一下现场谁在指挥，市局的还是县局的。”
“好。”
挂了电话，邓永飞又给李明谦发了条短信：“李主任，我正在路上，省长派我回来。大约一个多小时到。”
李明谦的回复只有四个字：“我在等你。”
邓永飞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隔离带和树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老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油门又深踩了一脚。发动机低吼一声，车身微微一震，速度再次攀升。
手机又震了。是大刘。
是短信。
邓永飞点开，六行字扎进眼睛里：
“永飞快来，刚得到消息，警察准备强攻了。赵小山情绪彻底崩了，在天台边上哭喊，说要拉着那个女娃一起跳下去！校长在底下求了半天没用。你再不来怕是来不及了！！”
邓永飞的眼睛红了。
他转头看着老周，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来：“老周，再快一点。”
老周没说话，方向盘握紧了一分，车子像一支箭，射向瞿山的方向。
高速公路在脚下延伸。后面是越来越远的车队和省长。前面是一座随时可能出人命的天台、一个崩溃的少年、一个被绑架的女孩，和一盘即将倾覆的棋局。
邓永飞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剩下钟力涛那几个字——
不能出人命。无论如何。
车子在瞿山县城的街道上疾驰。
老周到底是跟了钟力涛多年的老司机，路况烂熟于心。他没走主干道，而是抄了一条老旧的县道，避开了城区所有红绿灯。
邓永飞一路上没有闭眼。他给大刘连着打了三个电话，一点一点把前因后果拼了出来。
事情比他想的还要恶毒。
周光耀那帮人不是简单地让学校“通报批评”赵小山。他们做了一整套局。先是让那个叫夏小雨的女生在班主任办公室里录了一段“指证视频”，说赵小山在女厕所偷拍并且把照片卖给校外的人。然后副校长亲自带着这段视频，在班会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播放。
不是含蓄地提，不是私下谈话。是当众播放，当众羞辱。
班主任还补了一刀：说学校已经报警了，赵小山涉嫌传播淫秽物品，可能要被拘留。
全班哄堂大笑。有人当场喊“变态”。
赵小山坐在座位上，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下课铃响了以后，他冲出教室，跑到了后面那栋已经停用的旧教学楼，在美术教室里找了一把美工刀。然后他折回来，在操场上截住了正在跟同学说笑的夏小雨，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刀架在她脖子上，拖着她上了旧教学楼的天台。
从教室到天台，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等老师反应过来的时候，赵小山已经带着夏小雨站在了五楼天台的女儿墙边上。
大刘说，他是跑到学校门口才知道这些的。现在市二中已经全面封锁，家长堵在校门外哭喊乱成一团，围观群众把附近几条街都堵死了。
“现场谁在指挥？”邓永飞问。
“瞿山县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韩德胜，还有市局来的一个副支队长。学校的校长副校长全在底下站着，但是没人敢做主。”
邓永飞记住了这个名字。韩德胜。
“李明谦呢？”
“李主任在校门口外面等你。他说他不方便进去，让你来了直接找他。”
邓永飞明白。李明谦是县委办主任，跟公安系统不搭界，强行介入反而会引起地方上的反弹。他得在外面等一个有足够分量的人——而现在那个人，就是坐在省长专车上的邓永飞。
车子拐进了通往市二中的那条路。远远地就看到前方堵得水泄不通。私家车、电动车、三轮车，还有乌泱泱的人群。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踮着脚往学校里面看。路两边停着三辆警车和一辆消防云梯车。
老周减速，按了一下喇叭。没人让路。
邓永飞拿出手机，给大刘发了一条：“我到了，市二中正门堵死了，你出来接我。”
不到一分钟，大刘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头上全是汗，脸色煞白。
(https://www.mangg.com/id224740/12351530.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