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说话。”邓永飞笑着压了压手，随后转头看向局促不安的财政局长王德利，“德利局长，你在财政局这个钱袋子岗位上多年，关山大大小小的项目流水，你心里有本最清楚的明账。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从今往后，所有大开发的资金拨付，必须走穿透式审计，一笔一笔地对照质检报告。质检不过关、手续不合规的项目，不管是哪路市领导来要钱，你一分钱也别想给我放出去。”
王德利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重重地点头：“县长，以前我们是没办法，县委一把手硬要拨，我们只能低头。如今有了您的底牌，再加上林书记的支持，我王德利就是关山财政的铁门神。只要手续不合规，谁来我都拿规矩顶回去！”
“学文，你负责所有的综合协调和后勤保卫。”邓永飞看向胡学文，“市里、县里那些暗流涌动的眼线和阻力，你替我居中统筹，做好所有防范和情报保障。”
“明白，邓县。政府办这边我会死死按住规矩，绝不让任何人坏了我们大开发的底盘。”胡学文将几杯热茶递到两人手里，坚定地说道。
邓永飞靠在桌边，看着神色坚决的三个骨干，内心的疲惫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他在关山大院经历了数月“如履薄冰”的排雷和博弈，今晚，终于集结了只属于实干派的“力量闭环”。
然而，还没等这杯热茶的温度暖透手心，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骤然在深夜的走廊里响起。
几乎是同一瞬间，梁志远兜里的手机发出了刺耳而尖锐的振动声，王德利手上的杯子也跟着抖了一抖。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县政府值班室的青年干事满脸煞白，大口喘着粗气，连说话的腔调都带了哭腔：“邓……邓县长，出大麻烦了！大门外……”
“大德路桥宣布全面停工了！”梁志远已经接通了电话，只听了三秒钟，他就发出一声近乎惊怒交加的咆哮，一巴掌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他妈的！赵金龙搞什么鬼！大桥二期的工人今晚去大楼前聚集了？”
胡学文和王德利猛地站了起来，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别慌，志远，坐下说。”邓永飞眉头微微一蹙，但声音依然四平八稳，透着一股定海神针般的冷静。他指了指沙发，“出天大的事，天也塌不下来。把情况说清楚。”
梁志远使劲按捺着胸膛的剧烈起伏，声音沙哑地汇报：“县长，大德路桥刚刚单方面给大桥二期施工部下达了‘无限期全面停工令’。更恶毒的是，赵金龙恶意扣押了上千名建桥农民工和材料商三个月的工资，就在二十分钟前，大德路桥的几个包工头在现场挑动工人们，说‘是因为新上任的县长邓永飞搞什么黑名单土政策，卡扣了大德的工程款，大德没钱发工钱要破产跑路了’！”
“这简直就是无耻的血口喷人！”胡学文气得嘴角直抽搐，破口大骂，“我们政府明明在十天前就拨付了百分之七十的进度款！明明是大桥二期出现了严重质量瑕疵，他们自己拖延整改，怎么反倒把脏水泼到了县长头上！”
值班室干事战战兢兢地补充道：“邓县长，现在大德路桥派了多辆大卡车，把现场上百个工人和建材商全部拉了过来。看来他们是要到政府大门前闹事了。”
“啧，赵金龙这是在招商会上吃了败仗，回去被他的天元系主子痛骂了，所以才使出这招鱼死网破的下三烂招数。”邓永飞手指轻轻敲击着办公桌边缘，冷笑了一声，“他这是想拿这上千个被蒙蔽的农民工当肉盾，制造群体性风暴，来逼着我这个刚刚去掉代字的县长向他妥协放水呢。”
“县长，这要是一个处理不好，上面一旦定性为群体性突发事件，那您的仕途……”王德利眼中满是浓重的担忧，大冬天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想要道德绑架我邓永飞，那是打错了算盘。”邓永飞缓缓站起身，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冷冽和锋芒，“他想拿工人们当枪使，好，我邓永飞接他这招。”
“德利局长，你现在立刻去办两件事。”邓永飞盯着财政局长，声音斩钉截铁，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味道。
“第一，查大德路桥在我们水投专户和县财政局的底账，看他们还有多少可用余额；第二，你现在就跟银行方面联系，别嫌时间晚，可以通过私人关系先把县政府的意见转达过去。力争明天一早，让银行方面采取果断措施，把大德路桥在我们本地账户上的所有资金全额冻结，一分钱也别想给我转出关山县！”
王德利先是愣了一愣，随即猛地一拍大腿，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妙啊！正好有笔五百万的市拨专款明天上午才开始划转，我马上电话先把情况说过去。”
“志远，你现在带上政府办和信访局所有的值班同志，去大门口。”邓永飞转向梁志远。
“县长，去了怎么说？工人们情绪现在非常暴躁，万一冲撞了……”梁志远有些迟疑。
“去把县政府的大门给我全部打开！”邓永飞一扬手，声音洪亮，“告诉所有的修桥工人们，县政府不是他们的敌人，再抽调县政府工作人员，统一行动，当场把工人们的名字、身份证号、欠薪凭证和银行卡号登记在册。告诉大家，大德路桥扣着不发的血汗钱，明天上午由县政府从冻结的五百万里，逐一打到每个人的卡上！”
“县政府代发？”梁志远失声大喊，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狂喜，“这……这招虽然冒险，但只要走好了这步棋，也是赢得老百姓的关键一步。到时候钱发下去了，工人们哪里还会跟着赵金龙那帮包工头闹事？赵金龙怕是要当场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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