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永飞转头对司机吩咐道：“小赵，绕开经开区管委会大楼和正门景观大道，直接走沿海老国道，去石化园区背面的红树林老码头。”
“明白！”司机一点油门，商务车在滨海高速出口悄然拐上了一条坑洼不平的临海土路。
……
上午八点一刻。
滨海经开区东侧，老渔村废弃码头。
海风夹杂着一股浓烈刺鼻的焦硫味扑面而来，远处的石化园区高耸着数十根巨大的火炬塔，黑色的浓烟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翻滚。
岸边的礁石滩上，原本清澈的海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酱油色，泛着大片大片黄褐色的黏稠泡沫，岸边的防风林枯死了一大片。
邓永飞等人花了两百块钱，租用了一艘当地老渔民的柴油机动木船。
木船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突突突地向石化园区防波堤外侧靠近。
“几位老板，你们是外地来做生意的吧？”
摇橹的老渔民戴着斗笠，一边用力摇橹，一边叹气连连：
“别往前面太近了，前面那片海域全是毒水！自从前年石化园区建了这个深水码头，那海底下的粗铁管子白天不放，一到刮风下雨和半夜就往深海里排毒水！海里的鱼虾全死绝了，连海蛎子都烂在了礁石上！村民去管委会告过好几回，全被经开区的保安给拦了回来！”
听到老渔民的话，邓永飞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老林迅速打开便携式水质分析箱，将一根带有伸缩传感器的取样杆探入防波堤下方的隐秘排污暗渠。
滴滴滴！
仪器刚接触到海水不到五秒钟，便发出了刺耳急促的蜂鸣报警声！
老林盯着液晶屏幕上疯狂飙升的红色数值，倒吸了一口凉气：
“邓主任！这简直是触目惊心！化学需氧量超标八十倍，挥发酚和强酸性硫化物超标整整一百二十倍！这根本就没有任何无害化处理，是未经中和的剧毒化工厂废液直接通过海底暗管偷排！”
老林拿着高精度红外测绘仪对准岸上的环保处理车间，再次震惊地说道：
“您看红外成像！那座号称投资了二十五亿元的‘国家级危化品无害化循环利用中心’，内部根本没有任何热源和设备运转信号！整个厂房就是一个只有空壳钢结构的空架子！”
柳成泽举着高清相机，对着海底排污暗管、暗黑色的毒水带以及空壳厂房进行了全方位、多角度的定点录像与取证。
邓永飞立在船头，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角，那一双眸子冷得宛如极地寒冰：
“八百亿的绿色石化项目，号称国际一流、零排放标杆，暗地里却在用海底暗管向大海偷排剧毒废液！二十五亿的环保中心建成了空壳摆设，他们也敢在省政府呈报文件上大言不惭地写‘环保全部验收合格’！”
邓永飞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柳成泽：
“取样封装、司法公证编号！走，我们去经开区财政分局，看看那三十个亿到底流进了谁的腰包！”
……
上午十点三十分。
滨海经开区管委会大楼西侧，财政分局办公楼。
办公室内，几名年轻科员正在悠闲地喝茶聊天，分局长刘大富正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抽着烟。
办公室门被推开。
邓永飞带着柳成泽大步走了进来。
柳成泽上前一步，将盖有省委省政府两办红色印章的工作证与省重推办《重大产业项目资金专项核查通知书》重重拍在刘大富的办公桌上！
“省重大产业推进领导小组办公室执行核查！所有人立刻离开电脑，退后两步！封存全部电子账套与原始凭证！”
柳成泽的声音洪亮而威严。
刘大富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半截香烟直接掉在了裤腿上，烫得他猛地跳了起来。
“你……你们是省重推办的？”
刘大富看着证件上“邓永飞”三个字，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桌上的固定电话，想要给雷万钧报信。
柳成泽动作迅捷如电，一把按住了电话机，冷声喝道：
“刘局长！核查期间，所有通信设备就地封存！如果擅自通风报信或销毁账目，按妨碍国家公职人员执行公务和违纪违法严肃处理！”
随行的省审计厅专业核查人员迅速进驻机房，直接导出了滨海经开区财政专户过去三年的全部底层银行明细与电子往来账目。
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谱被一层层剥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机房内只有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
突然，审计组长指着一条巨额资金流转记录，声音发紧地汇报：
“邓主任！重大线索！资金去向彻底查清了！”
邓永飞和柳成泽快步走到电脑屏幕前。
审计组长指着银行专户流水，条分缕析地解释道：
“去年十二月，省财政厅全额拨付至滨海经开区的首期十五亿元专项引导基金，在到账后不到四十八小时，就被经开区财政分局以‘预付特种催化剂与大型重设备款’为由，全额划转至滨海城投集团旗下全资子公司‘海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紧接着，海容贸易又在二十四小时内，通过五家跨省商贸公司进行多层过账，最终以‘境外直接投资与采购’的名义，全部汇入了香港一家离岸金融机构的账户！”
审计组长咽了口唾沫，调出了第二期十五亿资金的流水：
“今年六月拨付的第二期十五亿元，同样如法炮制！其中五亿元用于支付了石化园区表面道路的土建工程款，另外整整十亿元，再次通过海容贸易划转出境！”
“两期三十亿元省财政引导基金，真正用于石化项目建设的只有五亿元！其余整整二十亿元，全部被转出境外！”
柳成泽听到这里，满脸震惊与愤怒：“转去境外做什么了？买了什么设备？！”
审计组长调出一份境外金融监管通报与美元债务清偿证明，脸色无比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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