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扫黑:利剑出鞘 > 第12章 泡烂了,我让人扔了!

下午两点,交警支队事故处理中心。

太阳很毒,办事大厅里却阴乎乎的。叫号机坏了,门口贴着张A4纸:人工取号。

沈峰穿了件黑T恤,站在3号窗口前。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昨晚滨江路折腾半宿,又躲了一场,几乎没合眼。

可他不能睡。

当兵的打算定了,年底就走。走之前,得把一件事一件事办妥。眼下这件:拿回他爸车祸时的随身物品。

更要紧的,是确认一样东西的下落。

他爸的黑色公文包。

那是他爸的“百宝箱”。常年放着在办案件的卷宗、录音笔,还有那部存满电话的手机。他爸出事那晚要是真去见了线人,线索多半就在那个包里。

“叫啥名?谁的家属?”

窗口里的办事员是个三十来岁的胖警察,低头刷手机,眼皮都不抬。手边一个大茶杯,枸杞泡得发白。

“沈建国。”沈峰把身份证和死亡证明复印件递进去。

胖警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沈峰,眼神有点不自然。

“哦,老沈家属啊。”他放下手机,态度敷衍里透着点戒备,“等着,我去后头库房找。”

他拿着单子,慢吞吞起身,进了后面的铁门。

沈峰隔着玻璃,看着那个背影,手指轻轻敲着大理石台面。

他在看。

大厅里看着挺忙,可打他报出“沈建国”仨字起,周围几个窗口的警察都有意无意往这边瞟。角落里,一个便衣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重点关照啊。

十分钟后,胖警察出来了。

手里提着个透明证物袋,往台上一扔。

啪嗒。

声音很轻,很空。

沈峰的心往下一坠。

证物袋里,就几样:一串钥匙,一个泡烂的皮夹,一条断皮带,一枚磨掉漆的警徽。

“就这些?”沈峰盯着他。

“都在这儿了。”胖警察抽出一张物品移交清单,指了指底下,“签字,拿走。”

“不可能。”沈峰没接笔,“我爸出门必带公文包。牛皮的,又大又沉。他的手机,诺基亚N95,银色的。还有,”他的目光落在清单上,“这儿登记了一块手表。上海牌机械表,我爸戴了十几年,从不离身。表呢?”

胖警察像是早料到这一问,脸一垮。

“小同志,搞搞清楚。那是车祸,坠江!车从十几米高的河堤上栽下去,水里泡了大半夜。车窗全碎了,水流那么急,东西冲走了,不很正常吗?”

“冲走?”沈峰说,“车窗碎了,车体还在。我爸是在驾驶室里发现的,安全带系着。公文包要是搁后备箱,那是封闭的,咋冲走?”

“那我哪儿知道。”胖警察一耸肩,“反正捞上来车里就这些。我们按规定登记,有啥记啥。咋,你怀疑我们私吞你爸的旧手机啊?”

“我不怀疑私吞。”沈峰说,“我怀疑你们销毁证据。”

“嘿!咋说话呢!”胖警察一拍桌子,脸上的肉直颤,“这儿是交警队!你这是污蔑警务人员!信不信我把你轰出去!”

“你轰一个试试。”沈峰隔着窗户盯着他,“我爸是刑警支队长,因故去世。遗物不全,我有权看执法记录仪,看现场打捞录像。”

胖警察被噎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高中生模样的这么难缠。

“看录像?”他从鼻子里笑了一声,“行啊,找赵局批条子。重大事故,涉密。没有局长签字,谁也看不了。”

又是赵刚。

这把锁,锁死了所有的门。

“好,录像我不看。”沈峰深吸一口气,指着证物袋,“手机冲走了,包冲走了。那手表呢?上海牌机械表,钢链的表带。人捞上来衣服还在,表咋飞了?”

“这……”胖警察眼神飘了,“可能……水流太急,把表带冲开了……或者打捞的时候挂掉了……”

“表带冲开?”沈峰逼近一步,“钢链的表带,卡扣扣得死死的。我爸人都拴在驾驶室里,你告诉我,水流咋穿透袖口,精准地把腕上的表冲走?”

胖警察脑门见汗了。

编不下去了。这少年对细节的抠法,邪门。

“哎呀,我就是个管库房的!”他恼羞成怒,“具体情况你问现场勘查的去!送来就这些!爱签不签!不签搁这儿,过期销毁!”

铁门又开了。

一个穿便衣、满脸横肉的男人走出来,嘴里叼烟,手里转着一串车钥匙,钥匙上挂着个玉貔貅。他斜眼看沈峰。

“吵啥吵?大下午的。”

胖警察见了救星,连忙起身:“刘队,这小子……老沈家那孩子,非说遗物少了,搁这儿闹呢。”

刘队。

沈峰认得。刘彪,交警支队事故科科长,赵刚的铁杆心腹。听说当年赵刚一回酒驾出事,就是刘彪给抹平的。

刘彪踱到窗口,隔着玻璃,一口烟吐在沈峰脸上。

“沈峰是吧?”刘彪皮笑肉不笑,“节哀。你爸的事,大伙都难受。可人得讲道理。车掉河里,不可抗力。别说丢个包,尸体没捞全乎的都有的是。你搁这儿纠缠几个破烂,有意思吗?”

“破烂?”沈峰看着他,“那里面有我爸查案的东西。刘科长,你这么急着撵我走,是怕我找着啥不该看的?”

刘彪的脸唰地沉下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拿脚碾灭。

“小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他绕出柜台,站沈峰面前,比沈峰壮一圈,拿块头压人,凑近了压低嗓门,“证据?啥证据?证明你爸酒驾的证据?”

他扫了一眼沈峰的口袋和手,确认没拿手机,才又压低声音凑过来。

“实话告诉你,那些东西根本没丢。是我让人处理了。”

沈峰的手指蜷了一下:“你说啥?”

“处理了呀。”刘彪一摊手,“那天打捞,车里是有个包,还有个手机。都泡烂了,一股臭味。我瞅着晦气,也没啥用,让人当场扔垃圾桶了。咋,你有意见?”

扔了。

重要物证,当垃圾扔了。

这就是明晃晃地销毁。

一股火直冲天灵盖,沈峰的拳头捏紧,指甲掐进肉里。

“你这是渎职。是犯罪。”

“犯罪?”刘彪哈哈大笑,拍了拍沈峰的脸,“小朋友,法条背挺熟啊。那你告我去啊?证据呢?你有照片吗?有录像吗?谁能证明那包里有东西?谁能证明我扔了?”

他抬手指指大厅的监控。

“巧了,这摄像头今天检修。这儿发生的一切,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说出去,有人信吗?”

无耻。

沈峰看着那张得意的脸,恨不得一拳砸烂他的鼻子。

可他忍住了。

这是激将法。

刘彪这种老油条,就盼着他动手。他敢挥拳,下一秒一群警察扑上来,“袭警”“寻衅滋事”,直接拘。进了拘留所,就是他们的地盘,能不能囫囵出来都难说。

大事没办完,不能栽在这儿。

沈峰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股杀气硬压下去。身子绷得发颤。

在刘彪眼里,那是怕。

“怕了?”刘彪得意了,“怕了就签字,拿着这点破烂滚。往后别让我瞅见你。再来闹,我替你死鬼老爹教育教育你。”

沈峰低头,看那张清单。

他拿起笔。

手在抖。

唰唰唰。

名字签下去,笔尖划破纸,刻进台面的胶垫里。

“这就对了嘛。”胖警察把证物袋丢出来,“拿走拿走。”

沈峰抓起证物袋,抱在怀里。

他爸留在人世的,就剩这点了。哪怕一枚磨秃的警徽,也是他爸来过的证明。

他转身往大门走。

“呸!怂包。”身后刘彪骂,“跟他爹一个样,看着硬,其实软蛋。死了活该。”

沈峰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背对着刘彪,眼睛血红,后槽牙咬得生疼。

没回头。

一步一步,走出了交警队大门。

……

大门外。

太阳还是毒,街上车水马龙,各忙各的。没人知道那栋楼里刚才发生了啥。

沈峰走到个没人的角落,靠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打开证物袋。

钥匙。泡烂的皮夹。断皮带。磨掉漆的警徽。

清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没有。

有人拿走了。他爸从不离身的表。

沈峰捏起那枚警徽。戴了十几年,边缘磨得发亮,背面刻着他爸的名字。

他把警徽攥进手心。金属凉得扎骨头。

“爸……”

眼泪下来了。他把头埋进膝盖,肩膀一耸一耸,哭不出声。

没劲。浑身没劲,墙都靠不住。明知道凶手是谁,明知道证据被毁,可他啥也做不了。喊冤?没人听。报警?贼就是警。拼命?送死。

这就是他们嘴里的法?不。这不是法,这是赵刚、陈天河、徐建军这帮人织的私法。想砸烂这个笼子,光凭恨没用,得有力量。比他们更硬的力量。

沈峰抹干眼泪,把警徽揣进口袋,贴着胸口。

凉金属贴着肉,让他清醒。

“刘彪,赵刚。”他站起来,望着交警队大楼,“你们毁掉的每一样东西,将来都得一件一件,给我摆回判决书上。”

他背起包,汇进人流。

没回家。

他要去见一个人。走之前,后路得提前铺。

……

老城区,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

门口挂块牌子:修锁、配钥匙。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门口小马扎上,戴老花镜,拿锉刀磨一把钥匙。墙上挂钟慢了五分钟,没人调。

老张。以前是市局刑侦队的技术大拿,外号“开锁王”。五年前得罪了领导——就是赵刚,被排挤出警队,开了这家小店糊口。

他爸生前跟老张最要好,常来这儿喝茶下棋。

沈峰走过去,挡住了太阳。

老张抬头,眯眼看了看:“配钥匙?”

“张伯,是我,沈峰。”

锉刀停了。

老张摘下老花镜,仔细看他,叹了口气。

“是你啊。坐。”

他指指旁边的小板凳,起身拉下卷帘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小店里光线暗,一股机油混铁锈味。

“你爸的事,我听说了。”老张拿搪瓷缸给他倒了缸水,缸子掉了好几块漆,“可惜了。老沈是好人,就是太倔。”

“张伯,我打算去当兵。年底征兵一开始就走。”沈峰说。

“当兵好,当兵避祸。”老张点头,“来托付事的?”

“求您帮个忙。”

沈峰掏出那枚带血的铜纽扣,还有一个U盘。

U盘是备份,原件他另藏在别处。这份拷贝他贴身带着,里头存着赵刚那段录音和几页资金流水。

老张先拿起纽扣,对着光看了看,又翻过来瞅了瞅那截藏青线头。

“警服扣子。”他把纽扣还回来,“这个你自己收好,比啥都金贵。”

“张伯,您看这个。”沈峰把U盘推过去,压低声音,“我爸留下的。我知道您不光会开锁,还会摆弄数据。帮我瞅瞅,这里头除了明面上的文件,有没有隐藏分区?或者……底层加密的玩意儿?”

老张愣了一下,深深看他一眼:“小峰,你知道你在干啥不?这东西要让赵刚知道了,我这把老骨头就得埋土里了。”

“知道。”沈峰看着他,“可我没别的路了。整个云江,我只信您。我爸生前说过,技术上的事,找老张准没错。”

老张沉默了很久,从抽屉摸出根烟点上,吧嗒吧嗒抽。

烟雾里头,他的眼神有点浑。

“你爸啊……当年我被开除,全队就他一个人替我拍桌子。”他掐灭烟头,接过U盘,“这份情,得还。”

“我可以帮你看。但我这设备不行,得走省城的路子。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一个月。”老张说,“而且不敢打包票。现在的加密,日新月异。”

“没关系。您帮我留着就行。”沈峰说,“我带在身上是个雷。您保管,能破最好,破不了,等我回来。”

“去多久?”

“两年。兴许更久。”

老张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孩子,苦了你了。”

他转身进里屋,在一堆废旧零件里翻了一阵,拿出个生锈的铁盒。

盒里一把看着普普通通的十字钥匙,一张皱巴巴的名片。

“这把钥匙,我当年做的万能母钥。电子锁开不了,可云江八成老式机械锁,它都开。”老张把钥匙塞给沈峰,“拿着防身。哪天被关在哪儿,能救命。”

“这名片,我一个徒弟,现在省厅技术科当副科长。人微言轻,可真到了走投无路那天,去找他,报我名字。”

沈峰握着那把冰凉的钥匙,喉咙有点堵。

这座冷透了的城市里,除了妈和雨晴,还有人肯给他一点热乎气。

“谢谢张伯。”他深深鞠了一躬。

“走吧。别让人瞅见你来过。”老张挥挥手,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锉刀,“往后别来了。我也想多活几年。”

沈峰走出小店。

卷帘门在身后哗啦啦拉下。

他把万能钥匙穿在红绳上,挂进脖子,贴着胸口。

胸口现在有四样东西:他爸的警徽,那枚带血的纽扣,苏瑾的纸条,老张的钥匙。

他抬头看天。

天阴下来了。至少,雨停了。

该回家了。

有些事,得跟我妈摊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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