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姐，你先去外面帮我守着，我跟这位‘肖副科长’单独聊两句。”林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茶。
“好，有事叫我。”张璃很懂规矩，没有多问，转身出了包间，顺手把门带上。
包间里只剩下林轩和陈山两个人。
陈山站在桌子对面，虽然极力保持着镇定，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慌乱。
自从他假冒肖正国，打入军统局二处以来，他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
他最怕见到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肖正国以前的生死战友，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神出鬼没的顶头上司——科长林轩。
“坐。”林轩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
陈山咽了口唾沫，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科长，他心里总有一股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我是该叫你肖正国，还是叫你陈山？”林轩放下茶杯，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闷雷，直接在陈山的脑子里炸开了。
陈山瞳孔猛地一缩，心脏疯狂跳动，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裤腿。
但他毕竟在特高课受过两个月的魔鬼训练，心理素质还是有一点的。
慌乱只是一闪而过，他马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林科长，您真会开玩笑。我除了肖正国，还能有第二个身份吗？”陈山强装镇定地反问。
“你啊，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林轩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我来军统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见过真正的肖正国。你以为你装得很像吗？”
陈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但他还是咬着牙狡辩。
“林科长，三个月前津门站出事，我带队去执行任务，受了重伤，九死一生才逃出来。我在乡下养了两个多月的伤才回来。这件事局里已经审查过我了，副处长也亲自甄别了一个月，确认我没有问题。难道林科长觉得，副处长的眼光不如您？”陈山直接搬出了上头来压人。
“拿副处长来压我？没用。”林轩嗤笑了一声，“副处长是跟肖正国关系不错，但他跟陈山可没半点交情。你想知道你到底露出了多少马脚吗？”
陈山坐在那里，嘴唇发白，死死盯着林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一。”林轩伸出一根手指，“你回来第一天，见到肖正国的老战友，你为了套近乎，拍了他的左肩膀。你难道不知道，肖正国的左肩在去年的任务里受过贯穿伤，最忌讳别人碰吗？”
陈山眼角一抽。
“第二，真正的肖正国滴酒不沾，是个死板的军人。而你，前天在食堂吃饭，顺手就喝了半杯白酒。”
“第三，肖正国是北方人，无辣不欢。你呢？你吃饭的时候，下意识地挑甜口的吃。你是津门卫的老街溜子吧？口味偏甜咸，装北方糙汉子装得挺辛苦吧？”
林轩每说一条，陈山的脸色就白一分。
“第四，肖正国是个左撇子。你拿筷子、拿笔，甚至掏枪的下意识动作，全是右手。你能骗得过那些不熟悉他的人，你骗不过我。”
“第五，肖正国性格木讷、固执。你陈山长袖善舞，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性格差得十万八千里。”
“第六……”
林轩一口气连说了十条破绽，每一条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在陈山自以为完美的伪装上。
说到最后，林轩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你还要我继续往下说吗，陈山？”
陈山彻底崩溃了。
他引以为傲的伪装，他以为天衣无缝的潜伏，在林轩眼里，居然就像是小丑在裸奔。
十条破绽，条条致命，直接把他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
陈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眼神里满是死灰和绝望。
“说又怎么样，不说又怎么样。”陈山惨笑了一声，声音沙哑，“林科长，你既然都查清楚了，直接掏枪毙了我就行了，何必废话。”
“杀了你？那太便宜你了。”林轩语气冰冷。
“你交代清楚，你是国家的功臣。你死扛到底，那你就是出卖祖宗的汉奸。在军统，对待汉奸是什么手段，你混了一个月，心里应该有数。怎么选，看你自己。”
陈山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他一个混迹市井的小混混，骨子里也有几分血性，谁他娘的愿意当汉奸受人唾骂？
“我没得选。”陈山睁开眼，红着眼眶吼道。
“我爹，还有我瞎眼的妹妹陈夏，全都被小岛平次抓了！他们就在特高课手里！我不听话，我全家都得死！林科长，对不起了，你就当我是个卖国贼，毙了我吧！”
看着陈山这副引颈就戮的样子，林轩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只要有软肋，就好办。
“听说，特高课课长小岛平次，已经秘密到了山城？”林轩突然冒出一句。
这句话一出，陈山就像是触电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见鬼一样看着林轩。
“你……你怎么知道的？！”陈山的声音都在发抖。
小岛平次秘密来到山城，这是绝密中的绝密！
昨天半夜小岛平次才到，今天早上才通过死信箱联系了他，定下了接头的时间和地点。林轩是怎么知道的？！
“我刚在哈城干掉了一个关东军少将，现在又跑来一个特高课课长。”林轩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里满是兴奋，“我闻到肉香味了。这送上门的大肥肉，不吃白不吃啊。”
陈山看着眼前这个比小岛平次还要疯狂的男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到底想干什么？
“陈山，我给你指条明路。”林轩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不容置疑，“你配合我，咱们今晚收网抓住小岛平次。你爹和你妹妹的命，我保了。”
“你拿什么保？”陈山急了，“我妹妹被小岛平次带到了山城当人质，我爹还在津门特高课的魔窟里！你一动小岛，他们马上就会没命！”
“你妹妹既然在山城，救她轻而易举。”林轩自信地说道。
“至于你爹，津门站虽然垮了，但我军统的底子还在。趁着小岛平次被抓、津门特高课群龙无首的空档，把我的人派过去捞一个老头出来，不是什么难事。我林轩说到做到。”
陈山咬着牙，死死盯着林轩的眼睛。他在赌，拿自己全家的命在赌。
小岛平次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就算自己帮他偷到了城防图，他为了杀人灭口，最后也肯定不会放过自己一家。
横竖都是死，不如跟着眼前这个连日本少将都敢杀的疯子拼一把！
“好！”陈山猛地一拍桌子，压低声音吼道，“我信你一次！只要你能救出我爹和我妹妹，我陈山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明智的选择。”林轩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吧，小岛平次约你什么时候、在哪里接头？”
陈山咽了口唾沫，迅速交代。
“今晚八点，军人俱乐部，二楼三号包厢。”
林轩听完，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军人俱乐部？那里进出的全是国军的高级将领和政府要员。小岛平次居然敢把接头地点选在那里，真是嚣张得没边了。他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来得好啊。”林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他要是不来，我那场赌约还真不知道拿谁开刀。他既然千里送人头，那我就成全他。”
陈山看着林轩，心里发毛。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做的？听到特高课课长要来，不仅不紧张，反而像个看到了猎物的饿狼。
“回去准备一下，晚上准时赴约。如果有变故，随时启动紧急联络暗号。”林轩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山一眼。
“记住，别露馅了。今晚八点，我吃定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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