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新回到场子里。
这里人声鼎沸，我告诫自己一定要集中精神。
深吸一口气，我让自己融入其中。
我发现在我离开前老虎机旁边的那个年轻的女孩儿，她竟然还在那里。
只是之前那个戴着金链子的男人，已经将他的手搭在了女孩儿的腰间。
在她的腰部甚至胸臀处上下逡巡。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像要疯了一般。
老虎机在不停地杀分，而周围地人在不停地上分。
“快点，给我上五百块钱的。”
“你特么慢了耽误我赚钱我弄死你！”
“快，马上要出大倍了！”
这台机子的旁边，只有一位服务员。
他已经被忙得团团转，但是显然，那些玩老虎机的人还是不满意。
我有心想要去帮帮忙，但是那服务员还不认识我，显然，我连换分都换不了。
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又在场子里面到处走了走，想要看看有没有拍机器的倒霉蛋让我能出出这口恶气。
阿然，片刻之后，场子里响起了尖叫声，所有的人都瞬间挤到了老虎机那里。
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屏幕上已经是三颗樱桃连在了一起，然后每个人的分，都直接翻了10倍！
此时，老虎机周围的人全部都欢呼了起来，而刚才已经忙得团团转的服务员，这时候更忙了。
有人选择将分值兑换成现金，就此离去。
但更多的人还是选择继续押分，希望能够赚到更多的钱。
刚才出现的大倍，已经在所有人的心中种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
在任何时候，希望对一个人来说，都是好事，但唯独在赌博上不是。
那种渺茫的希望，似乎就像是毒品一般，让人欲罢不能。
哪怕是将自己所有的身家都输进去，他还是会永远都记住这突然翻盘的一刻。
然后告诉自己，或许下一把，自己就能够翻盘。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
他们好像瞬间已经忘记了之前自己被杀分的样子，只记得那一瞬间的快乐。
我好像有些明白，小姨妈为什么要让我来这里了。
她要让我明白一种道理，就是“赌”这个字有多么可怕。
它就像是老虎机一样杀人于无形，而且永远让你满怀希望。
可是如果这样做，那小姨妈为什么要将我带进赌场呢？
如果她是想要让我跟她好好配合，那她为什么只是教我手法，却从来不告诉我赌博的技巧呢？
想不明白，我真的想不明白。
这个时候，我觉得自己的脑子似乎是有些乱。
但是我知道，我不能问。
我早就答应了小姨妈，我不能够问她，她也永远只会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看着那些人的疯狂，我觉得有些羡慕，也有些孤单。
那些人的眼力，似乎只有那一台冰冷的机器，很多人，来这里估计也是逃避真实的生活吧。
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中午的时候，娜姐将我带到了一个小房间里，看着房间的陈设，这应该是娜姐自己休息用的房间。
“薇娅，你今天，没有得罪秦爷吧？”
娜姐看着我，小心地问道。
“应该没有。
他们只是将我当成了一般的公主，那种人，应该不会跟公主生气吧。”
我佯装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脸上挤出一丝有些勉强的笑容。
“薇娅，我今天，并不是非要让你去楼上。
只是，像秦家的父子，不仅是我们场里得罪不起的，就连刀疤姐也得罪不起。
虽然我有心保你，但是我也没什么办法。”
娜姐似乎有些愧疚，咬着嘴唇，垂着头并没有看我。
“这里的一些客人很奇怪。
你越是不让他们碰到，他们就越想要。
我看你跟秦家少爷相熟，想来，他们应该并没有怎么难为你。”
说到这里，娜姐似乎放心些心来。
我也不知道，她说这些到底是想让自己安心，还是让我宽心。
“娜姐，没什么事儿，我就出去帮忙了。”
我并不想要跟娜姐继续这个话题，想起上午发生的事情，我心里还是有些发酸。
但是我努力让自己面无表情，不让娜姐从我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小姨妈对我说过，想要成功，最基本的能力，就是喜怒不形于色。
“诶，薇娅。
你以后中午就来这里休息吧。
这是我晚上休息的地方，你中午困了，可以在这里睡一觉。”
娜姐见我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笑着对我说道。
又或者是她担心我会将这件事情告诉小姨妈，所以现在，故意跟我套近乎。
“不用了娜姐。
我现在刚过来，正是学东西的时候。”
我笑着拒绝了娜姐，感激地对她点了点头，这种感激，是发自内心的。
不管是不是因为小姨妈的原因，娜姐照顾我，都是情分。
但是现在，我却不能随意接受这情分。
毕竟，KTV里面不止我一个人，而且其他人，都比我来得早。
看起来，KTV里面的休息室似乎只有这一间，是娜姐专用的。
而其他人白天，都不能休息。
偶尔想要打个盹儿，也只能是在没人的时候，靠在凳子上或者在包间里眯一会儿。
我不想要成为众矢之的，所以，我也并不想要这个特权。
娜姐并没有继续留我，而我，也继续跑到了那台老虎机附近。
赌博的大起大落，心惊胆战，大喜过望，哪一种情绪，都比平平淡淡的生活和日了狗的人生要刺激许多。
我看到，早上的那个女孩儿已经又把钱给输光了，正跟着那个戴金链子的男人往外走。
等待她的是什么，我似乎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就像小姨妈曾经跟我说过的，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最短，既然那想要拿人家的钱，那总需要用别的东西，去交换。
我继续看着其他人在老虎机旁边压分，心情已经不再似之前那般激动了。
我知道，其实是投身其中的那种不确定性，让人无比地着迷。
从天花板到地板，从机器屏幕到按钮声效再到算法，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人在此地尽可能多地花时间、并投入金钱。
所有的一切——设计、数据分析、心理学、乃至神经科学，都在为此服务。
赌场，就好像是一个迷宫。
让人沉浸，让人迷惑，让人分不清现实和想象。
坐在老虎机前面的时候，那些弯弯绕的走道，不同角度机器摆出的死角，能够把那群押分的人人完全包裹起来，形成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即使在喧闹的赌场，坐在机器面前的人也能感到某种程度的安全和抽离。
那些人的世界里，似乎已经只有眼前那个亮着的屏幕。
而不再有整个真实的世界了。
正当我跟着他们一起沉浸在老虎机里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将我拉回到了现实。
我看了一眼，是吴宇凡的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地就想要忽视这个电话，但是最后，还是神使鬼差地接了起来。
“李薇娅，你怎么这两天没有来上课？
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吗？”
吴宇凡的声音从电话里面传了出来。
他似乎有些着急，语气，并不是很好。
“没什么事儿，我请假了，谢谢关心。”
我并不想要跟吴宇凡有什么过多的牵扯，便准备直接将电话挂断。
吴宇凡，不过是学校里面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少年。
他普通，且光芒万丈。
跟我，应该是两种人。
我们之间，原本就不应该有任何的牵扯。
“李薇娅，你到底在哪？
我现在必须要见到你！难道你还跟那些人在一起？
我跟你说过，你跟他们不一样。”
吴宇凡的语气，又急切了些。
虽然我知道，他说这些话的目的只是关心我而已，但是我却已经不需要这些建议了。
他总是对我说，我和他们不一样。
但是吴宇凡不知道的是，其实我和他们都一样。
只是，他和我们不一样而已。
“我在市中心KTV下面的电玩城打工。”
为了让吴宇凡彻底死心，我索性告诉了他我的位置。
“你知不知道，你明年就中考了，今年的学习很关键。
你怎么能因为打工就荒废学业呢？你是……很需要钱吗？”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吴宇凡的语气有些小心。
或许他觉得，我一定是因为家里需要钱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他在细心地在呵护我的自尊。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心里面有些暖。
“跟钱没有关系，我喜欢这种地方。
先挂了。”
我说完，就直接挂断了吴宇凡的电话。
我有些担心，再这样下去，我会心软。
吴宇凡，就好像是曾经那个乖巧，对世界一无所知的我。
我并不想要伤害他，但是我也知道，很多事情，长痛不如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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