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掩盖住渐渐升起的警觉。
两人耳朵却不自觉竖得跟雷达似的,留意着邻桌几个工人的动静。
“胆子得大,怕黑的,别想,新工作肯定不适合。”
一个满脸通红、似乎喝高了的汉子模糊说道。
“我表弟说得很明白,要求就是熬得住夜,就算眼睁睁盯着个——咱别说,从早到晚盯着什么都闭上嘴,这活就算合格了。”
“合着闭嘴是最重要的?”
另一个人憋着笑,往嘴里灌了口酒。
“胆子大、能熬夜、嘴紧,这活哪里还像个工人,倒像是站岗放哨呢……”
“别乱扯!”
第一个人劈头打断。
“这秘密,讲破了就难。”
陈志的手微微一顿,右手的筷子差点掉下来。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听下去。
“就那活呗。”
有人拍桌子,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根本不够低。
“具体内容,全看运气。不管干什么,都记着——别让有人知道涉及厂里的事。你懂了吧?”
“不懂!”
原本半信半疑的工友掷地有声
“你这人怎么不长脑子呢?”
那红脸汉子酒劲上来了,一拍桌子。
“难不成叫你深更半夜背废水桶,是为了村民福利?”
话音刚落,陈志和赵鹏几乎同步挑了挑眉。废水。果然是废水。
“去他娘的,别干那鬼工作,活像是在掂着命跑。”
另一个工友推搡了一下红脸汉子,试图讨个劝阻。
“深夜兜出去啥都看不见,万一,那废水灌海里头让人逮了个正着,不吃枪子儿也扣层皮啊!”
一行人闹哄哄地斗起嘴来,赵鹏悄悄挤眉弄眼,把嘴巴贴到陈志耳旁:
“这些家伙,真的敢干?简直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赵鹏低头甩奚落。
“兄弟你信不信,这背后指定有点大猫腻。”
陈志没接话,目光微微抬起,盯着这些正摇摇晃晃的醉汉。
他已经决定了,这事不能就听完了事。
第二天一大早,陈志拉着赵鹏,从村头兜到村尾。
总算逮着了传说中那表弟叫李四的小年轻正蹲在墙根抽狗尾巴草。
“好说好说啊兄弟,说给哥听听,新工作真那么靠谱?我听说车间都抢破头要推荐人呢?”
陈志笑着摆摆手递了根烟,语气殷勤得让赵鹏差点以为他转了职业。
李四摆摆手,表情戒备。
“就你俩?真想干那活?胆儿大呢,还是非想赚钱没辙了?”
赵鹏见他没那么容易对付,索性按着陈志说的。
给他递了点小恩小惠,搭上一个“咱也是为家里人多贴补些”的由头。
李四虽年轻,骨子里却怕麻烦。
他本来想一句话打发了陈志,但想起堂哥把消息兜出去那股熟络劲儿。
便冷哼一声,拍拍屁股站起来说。
“你别怪我没提醒,接这活不是啥好事。这就是厂里的‘废事’,废水,专门找人夜里装车灌出去,天不亮就没影,也别上外头瞎扯。”
“瞎扯?”
陈志顺势追问。
“俺们真靠谱,这工作,总能干得吧。”
李四神色一僵,摆摆手。
“听我一句,这事就图个嘴紧,提了就有事。”
陈志假装有些恍然大悟,紧接着又给自己搭了个稳重的表情。
“明白,工友之间靠的就是义气,看谁嘴巴牢靠。”
李四没再说话,憋了两下嗓子索性扯裤管走开了。
“看来,尾巴已经从兜里伸出来了。”
赵鹏眯着眼。
“今晚,咱俩得去碰碰车轮滚的方向。”
1987年的春天,夜幕降临。
陈志和赵鹏猫在污水处理厂后山坡的草丛里。
蚊子嗡嗡地叫个不停,像催命符一样扰人。
“我说二狗,这蚊子也太毒了,咱这守株待兔,啥时候是个头啊?”
赵鹏一边挠着胳膊,一边抱怨。
陈志没说话,眼睛紧盯着厂区大门,心里盘算着李四的话。
半夜偷运废水,这初生环保还真是胆大包天。
“来了!”
陈志低声说。
厂区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几辆卡车鱼贯而出。
没开大灯,像幽灵一样滑进夜色里。
“跟上!”
陈志一挥手,两人骑上摩托,远远地缀在卡车后面。
卡车一路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颠簸,最后停在海边一处偏僻的码头。
陈志和赵鹏熄了火,躲在一堆废弃的渔网后面,观察着码头上的动静。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们看到工人们正忙着将卡车上的桶搬到一艘破旧的渔船上。
桶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品味,和那天他们在厂房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娘的,真是废水!还是化学废水!”
赵鹏低骂一声。
“这帮孙子,这是要往海里倒啊!”
陈志脸色阴沉,拳头握得紧紧的。
倾倒未经处理的废水入海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他就是搞环保科技的,这后果他比谁都清楚。
“要是能拍下来就好了……”
陈志恨恨地说,可惜这年头,别说手机,连个便携式照相机都难搞到。
“是啊,这要是能拍下来,直接送到报社,这帮龟孙就等着吃牢饭吧!”
赵鹏也跟着愤愤不平。
两人在渔网后蹲到后半夜,看着一桶桶废水被搬上船。
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一样沉甸甸的。
等工人们散去,渔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两人才骑着摩托车,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这咋办?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祸害环境?”
赵鹏憋了一肚子火。
陈志眉头紧锁,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1987年,信息闭塞,不像后世那么方便,想曝光这种事,难!
“明天一早,去码头附近问问,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目击证人。”
陈志说。
“还有,厂里那些工人,肯定也有人知道内情,得想办法从他们嘴里套点话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陈志和赵鹏就去了码头附近的渔村。
这个小渔村破败不堪,空气中有着一股鱼腥味和淡淡的化学品味,让人作呕。
他们挨家挨户地打听,但村民们要么闭口不谈。
要么就是一脸茫然,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奇了怪了,这大半夜的,这么大动静,他们能啥都不知道?”
赵鹏挠着头,一脸疑惑。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走了过来,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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