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林婉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谈对象的。
她书香出身，自己还是大学生，要什么好对象没有？
“行了，你们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林婉放下水杯，脸上恢复了那种柔弱又无奈的浅笑。
“人家王副营长就是发扬革命同志的互助精神，看我一个新来的，照顾一下而已。我们之间不是你们说的那种关系。”
“哟哟哟，还不好意思了！”李晓燕促狭地笑着，“行行行，我们不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林婉不再接话，只是站起身，开始收拾床铺，准备洗漱。
夜深了，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
李晓燕和张洁的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
林婉躺在自己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黑暗中，饭桌上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
姜纾蓉那张明艳又带着几分得意的脸，她挽着肖战的胳膊，仰着头，一口一个‘我们家老肖’，自然又亲昵，仿佛他们是天底下最恩爱的一对。
还有肖战，那个如青松般挺拔冷峻的男人。
他虽然话不多，但给姜纾蓉夹菜时，听她说话时，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柔和，是她从未见过的。
尤其是最后那句‘都听她的’。
平平淡淡的四个字，却像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林婉的心口。
肖战也是农村出来的，但他给人感觉就是不一样，王安全怎么能拿来跟他比？
她刚到卫生院，每天都听同事们私下讨论二营的肖营长，帅气、英勇、屡获奇功，年轻有为。
她当时还嗤之以鼻，一个农村出来的娃子，能多厉害？
直到他带着伤回来，让她包扎。
只一眼，她的心就被敲开了。麦色的皮肤，俊朗的五官，每一处都长在她的心坎上。
可是他连正眼都没看过她，她小心翼翼往他伤口边上擦拭酒精，他眉头都没有皱，仿佛一点都不疼似的。
还在学校的时候，她的外貌也算出彩，不是校花，但也在前三。
他竟然丝毫不为所动！
她承认，有些伤到自尊心。
更没想到的是，他有未婚妻了。
还是父母包办的婚姻！
他未婚妻肯定也是害怕抓不住他，所以才巴巴追过来结婚的吧？
如今都要在家属院盖房子了，真是一点缝隙都不留。
林婉越想，越觉得难受。
王安全？
王安全就算了吧！她又不缺对象，一个医大的学生，去配一个乡巴佬？
想都不要想！
……
王安全哼着不成调的军歌，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彩上。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林婉最后那个笑，还有那句“您真是个好人”。
嘿！他王安全长这么大，头一回有姑娘家，还是这么个有文化的漂亮姑娘，夸他是个好人！
这可比团里发个嘉奖状还让他心里美滋滋。
他一路傻笑着回到宿舍楼，推开自己和肖战那间屋的门，嘴里的调子还没停。
“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
屋里亮着灯，一股子淡淡的枪油味。
王安全一脚迈进去，哼着的歌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见肖战正坐在桌子前，就着台灯的光，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一把手枪的零件。
“老……老肖？”王安全那张黑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怎么回来了？”
他还以为，这新婚燕尔的，肖战今晚肯定就留在招待所，陪着嫂子了。
肖战头也没抬，手里的动作没停，声音平平地传来。
“招待所是家属住的，我回宿舍，不应该吗？”
“应该！应该！”王安全赶紧把门关上，搓着手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感觉浑身不自在。
他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干笑了两声。
“我这不是……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嘛。”
肖战将一个擦得锃亮的零件放到绒布上，拿起另一个，依旧没看他。
“结婚报告还没批，证也没领，她住招待所已经是特批，我再留下，像什么话。”
一板一眼，有理有据。
王安全彻底没话了。
这就是肖战，全团出了名的铁面纪律。
别说现在还没领证，就算领了证，只要是在营区里，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半点规矩都不会坏。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金属零件轻微的碰撞声，还有王安全那粗重的呼吸声。
他心里揣着事儿，抓心挠肝的，可对着肖战这张冷脸，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憋了半天，他总算找到了一个话头。
“那个……老肖啊，嫂子可真是个能人！”
这话一出，肖战擦枪的动作，似乎慢了一拍。
王安全没察觉，自顾自地往下说，声音里满是佩服。
“你看看今晚在饭桌上，多会说话啊！几句话就把场子给热起来了，把那帮小子治得服服帖帖的。”
“还有盖房子的事，那规划得，条条是道，比咱们工兵连画图的都利索！”
“你小子，真是捡到宝了！”
肖战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抬起头，昏黄的灯光在他深刻的五官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王安全。
王安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后面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我……我说错啥了？”
“没。”肖战吐出一个字，又低下头，继续他手里的活计，“她就是那样。”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王安全却莫名觉得，肖战并没有不高兴。
这就好！
王安全胆子大了点，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老肖，还有那个……卫生院新来的林医生，你也见着了。”
“嗯。”
“人也挺好的，对吧？大学生，有文化，觉悟还高！长得也……也俊！”王安全说到最后，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老脸又开始发烫。
肖战把最后一个零件擦好，开始组装手枪，动作行云流水。
“咔哒”一声轻响，手枪组装完毕。
他把枪收好，这才又看向王安全。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王安全被他这么一问，又卡壳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老肖，你是个聪明人，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他一跺脚，停在肖战桌前，“我……我看上林医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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