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青山的声音,像军号,在老君山空旷的工地上回荡。
那不是询问,是命令。
是这个国家,最顶层的意志,通过一个老兵的口,发出的,最急切的,催促。
所有人都看向姜纾蓉。
看这个,被将军,当面点将的,小丫头。
看她,如何回应这,泰山压顶般的,诘问。
姜纾蓉,没说话。
她,只是,转过身,对着那间,还在冒着青烟的化学实验室,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直起身,迎着刘青山那,利剑般的目光,一字一句。
“报告首长。”
“三天。”
“请您,给我,和我的同志们,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龙鳞’,不出鞘。”
“我,提头来见。”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陈词。
只有,最平静的,陈述。
和,最决绝的,军令状。
刘青山,看着她。
那张,总是,不苟言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真正正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欣慰,还有,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转身,对着身后的警卫员,下令。
“传我命令。”
“从现在起,封锁研究所,所有通讯。”
“三天之内,任何人,不得进出。”
“我,就在这里,等着。”
……
化学实验室的门,被从外面,用钢条,焊死了。
里面,是三个,已经,进入疯魔状态的,科学家。
外面,是两个,荷枪实弹的,警卫。
吴敬年,陈启明,李思源,这三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头,彻底,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饿了,就啃一口,从门缝里,塞进来的,干馒头。
困了,就靠在墙角,眯上十几分钟。
他们,像三个,被困在孤岛上的,炼金术士。
守着那,十八秒的“神谕”,和一堆,冰冷的金属。
第一天。
他们,废掉了,二十七块样品。
实验室里,堆满了,被烧得,奇形怪状的,合金废料。
吴敬年,和陈启明,为了,一个小数点后,第三位的配比,吵得,差点打起来。
最后,是李思源,这个门外汉,用最朴素的办法,解决了争端。
“都别吵了!”
他,吼道。
“一人一半!一个加!一个不加!一起扔进炉子里烧!谁的成了,就听谁的!”
第二天。
实验室里,传出了,爆炸声。
一个坩埚,因为,升温太快,炸了。
滚烫的,金属熔液,溅得到处都是。
幸好,三个人,都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才没出大事。
可那台,花了大价钱,从国外买来的,高温炉,报废了。
“怎么办?”陈启明,看着那,还在冒着黑烟的炉子,一脸死灰。
“用它!”
李思源,指着墙角,一个,早就被淘汰的,土制焦炭炉。
“当年,我们连电都没有,不也用这玩意儿,炼出了,第一炉钢吗?!”
没有温度计,他们,就用眼睛,去看炉火的颜色。
没有自动控制,他们,就用手,一铲一铲地,往里加焦炭。
第三天,凌晨。
当最后一铲焦炭,被扔进炉膛。
当炉火,从橘红,变成,刺眼的,亮白色。
吴敬年,戴着厚厚的手套,用一把长长的铁钳,从那,地狱般的火焰中,夹出了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金属。
那,是一块,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近乎于黑色的金属。
它的表面,没有光泽,像是,能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
它,静静地,躺在冷却台上。
不反光,不刺眼。
却,有一种,让人,心悸的,沉重。
三个,熬了七十二小时,人不人,鬼不鬼的老头,围着它。
谁,也没说话。
只是,那么,看着。
看着,看着,就都笑了。
笑着,笑着,就都哭了。
“咣!”
实验室那扇,被焊死的铁门,被李思源,用一把大铁锤,从里面,一锤,一锤地,砸开了。
吴敬年,用一块,最干净的红布,小心翼翼地,托着那块,还带着余温的金属,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冲到,那架,已经,停了三天的直升机前。
冲到,那个,已经,在指挥部门口,站了三天的,老人面前。
他,把那块,黑色的金属,高高地,举过头顶。
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
“首长……”
“龙鳞……”
“成了!”
刘青山,看着那块,其貌不扬的,黑铁。
他,伸出手。
那只,握过枪,杀过敌的,铁手,在半空中,竟然,微微地,抖了一下。
他,没有去接。
只是,用一根,布满了老茧的手指,轻轻地,在那块黑铁上,碰了一下。
很重。
很硬。
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冰冷的,质感。
“好……好刀。”
老将军,仰起头,看着,那,刚刚,露出鱼肚白的天空。
那双,看过太多生死的,苍老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姜纾蓉,和肖战,并肩,站在他的身后。
看着,那群,从实验室里,互相搀扶着,走出来的,衣衫褴褛,却,意气风发的,英雄。
“肖战。”
“嗯。”
“我们的刀,出鞘了。”
“嗯。”
肖战,看着她那,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侧脸。
和那,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梢。
他,很想,像上次一样,伸出手,为她,理一理。
可,这一次,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
从今天起。
她,和她手里的这把刀。
将,不再只属于他,和这个小小的研究所。
她们,属于,整个,华夏。
……
卫生院里。
周建,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就看到,那个,叫小张的宣传干事,正举着一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野花,满脸“悲痛”地,站在他的床前。
“周主任!您可算醒了!”
小张,见他醒来,立刻,换上了一副,“喜极而泣”的表情。
“您都不知道,您昏迷的这三天,全省,都掀起了,学习您先进事迹的热潮啊!”
他,把一沓,最新的报纸,塞到周建手里。
《省城日报》的头版头条。
是他,躺在担架上,那张“鞠躬尽瘁”的照片。
“周主任,组织上,已经决定了!”
“等您,身体康复。就,给您,开一场,全省巡回的,先进事迹报告会!”
周建,看着报纸上,那个,陌生的,英雄。
听着耳边,那,比追悼词,还让他难受的,“喜讯”。
他,咧了咧嘴,想笑。
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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