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青山的手,像一块风干了百年的老树皮,摩挲着那块黑沉沉的金属。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那块“龙鳞”,不大,也就巴掌大小,边缘还带着焦炭炉烧灼后不规则的痕迹。
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红布上,不反光,不耀眼,像一块,从宇宙深处掉落的,沉默的陨铁。
“好刀……”
老将军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抬起头,那双,看过太多生死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姜纾蓉。
“可是,丫头。”
“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我怎么知道,你这把刀,是真的能屠龙,还是,只能,用来切豆腐?”
这话,问得,很直接。
也很,不客气。
刚刚还沉浸在成功喜悦中的吴敬年等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首长,这……”吴敬年刚想解释这块材料的物理性能有多么逆天。
“吴老。”姜纾蓉,打断了他。
她,走到刘青山面前,脸上,没有半点被质疑的窘迫,反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笑意。
“首长说得对。”
“刀,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看的。”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肖战。
“肖副所长。”
“在。”
“你们团,口径最大的枪,是什么?”
肖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79式,7.62毫米,狙击步枪。”
“子弹,用的是,钢芯弹吗?”
“是。”
“好。”姜纾蓉,点了点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她,转回头,看着刘青山。
“首长,我们,去靶场。”
“我,给您,看一场,真刀真枪的,戏。”
……
半小时后,732团的露天靶场。
那块,承载了无数人希望的“龙鳞”,被一个简易的铁架,固定在了百米靶位的正中央。
它,看起来,那么小,那么不起眼。
像个,随时会被子弹,撕成碎片的,活靶子。
周围,围了一圈人。
刘青山,和他带来的警卫。
郑建军,和几个团里的干部。
还有,吴敬年,陈启明,李思源,这三个,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功臣。
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
刘青山,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郑建军,一脸紧张,手心里全是汗。
而吴敬年和陈启明,这两个搞理论的,脸上,则写满了,对自己“孩子”的,绝对自信。
“老李,”陈启明,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李思源说,“你说,子弹打上去,会是什么样?”
“还能什么样?”李思源,这个粗人,想都没想,“肯定是,‘当’的一声,弹开了呗。”
“不。”吴敬年,摇了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着一种,神棍般的光,“你们,都不懂。”
“‘龙鳞’的晶格结构,决定了它,在受到高速冲击时,会瞬间,将动能,转化为热能,然后,再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将这股能量,反弹回去。”
“所以,它,不是弹开。”
“是,碎。”
百米外,射击位。
肖战,已经,趴在了地上。
他,熟练地,拉开枪栓,将一颗,黄澄澄的,钢芯弹,推进了枪膛。
冰冷的,79式狙击步-枪,在他手里,像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通过瞄准镜,看向了那个,黑色的,小小的靶心。
姜纾蓉,就蹲在他的身边。
“肖副所长,”她,忽然,轻声问,“紧张吗?”
“不紧张。”肖战,目不斜视,声音,平稳得,像一块石头。
“这可是,我们俩,‘孩子’的,第一次,大考。”姜纾蓉,看着他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硬朗的侧脸,故意逗他。
肖战,没理她。
只是,那只,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动了一下。
“准备好了吗?”姜纾蓉,收起玩笑,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
“随时可以。”
姜纾蓉,站起身,对着观礼台的方向,举起了手。
然后,重重地,挥下。
“砰!”
一声,清脆,而又,沉闷的枪响,划破了靶场的宁静。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子弹,拖着一道,肉眼看不见的轨迹,呼啸着,扑向了那个,黑色的,靶心。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
所有人都以为,会听到,一声,金属撞击的,巨响。
或者,看到,那块黑铁,被子弹,掀飞出去的场景。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叮”。
轻得,像一根针,掉在了地上。
然后,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
那颗,足以,在十厘米厚的钢板上,留下一个窟窿的,钢芯弹。
在撞上“龙鳞”的瞬间。
像一颗,脆弱的玻璃珠。
“啪”的一声,碎了。
碎成了,漫天的,金属粉末。
而那块“龙鳞”,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
纹丝不动。
甚至,连一个,白点,都没有留下。
整个靶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长大了嘴巴,像一群,被施了定身法的,木雕。
李思源,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郑建军,手里的望远镜,“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碎……碎了?”陈启明,结结巴巴地,吐出两个字,“子弹……碎了?”
“我说了,”吴敬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它,会碎。”
刘青山,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警卫,踉踉跄跄地,冲向了靶位。
他,跑到那个铁架前,伸出手,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摸了摸那块,冰冷的,黑铁。
然后,他,蹲下身,从地上,捻起一撮,还带着温度的,金属粉末。
那是,那颗,被誉为“步兵之王”的,79式狙击-枪钢芯弹的,残骸。
“哈哈……哈哈哈哈……”
老将军,忽然,仰天大笑。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像个,得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在这空旷的靶场上,又哭,又笑。
“好刀!好刀啊!”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姜纾蓉的肩膀,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捏碎。
“丫头!你,给咱们华夏,立下了,不世之功!”
……
卫生院,那间,充满了消毒水味的病房里。
周建,正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上,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的,破风扇。
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那个,叫小张的宣传干事,又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他,手里,举着一份,刚刚,从靶场,用加急电报,发回来的,“喜报”。
“周主任!天大的喜讯!天大的喜讯啊!”
小张,冲到床前,那张,因为过度兴奋,而涨得通红的脸上,满是崇拜。
“成了!‘龙鳞’,也成了!”
“刚才,在靶场,7.62毫米的钢芯弹,一百米,打上去,子弹,都碎了!”
“周主任!您,就是我们研究所的定海神针!您,就是我们的福星啊!”
周建,听着耳边,那,比哀乐,还让他难受的“喜报”。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最后的一点光,也,熄灭了。
“还有!周主任!”小张,从兜里,又掏出了一份,盖着省政府红头大印的文件。
“省里,已经正式批复了!”
“等您,身体一康复,就立刻,成立‘周建同志先进事迹报告团’!”
“第一站,就从咱们云城开始!然后,是省城,然后,是京城!”
“组织上说,要让您的光辉事迹,响彻,大江南北!”
周建,看着那份,红得刺眼的,文件。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两行,无声的,清泪,顺着他那,惨白的,眼角,滑落了下来。
他,不活了。
真的。
(https://www.mangg.com/id224595/12458434.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