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算是没有考中状元，他能走到这一步，也非常非常厉害了!
他们都以他为荣。
把谢砚送走，顾小麦又和温云侨一起马不停蹄的去了铺子里，她要着手整改了。
不止是铺子，还有人。
既然要卖她和云初做的药皂，那自然所有的方方面面，都要按照她的要求来。
她要把这间有些老旧的首饰店改造成一个古香古色、高雅大气的药皂铺子。
一进来，就要让人觉得身心愉悦，放松欢喜。
——
而另一头。
皇宫文华殿内，香烟袅袅。
殿试这一日，天光格外清朗。
一百零八名贡士分列两排，伏于案前，执笔凝神。
四周大内侍卫持戟而立，红袍监考官来回巡视，气氛肃穆得让人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三分。
谢砚坐在左侧第三排，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在一众锦袍绸缎中显得格外素净。
他面色沉静，手中湖笔蘸饱了墨，却在纸上悬而未落。
殿试的题目已经公布：
没有经义策论，和他设想的有些不一样，只有四个字：
士、农、工、商。
这在以往是不曾有过的。
历朝殿试多考经史时务，四民之序乃是老生常谈，无非就是重农抑商、士为贵、商为贱那一套说辞，人人都能写上几篇。
可今日这题目从陛下口中亲自念出时，殿中却有不少贡士暗自皱眉。
越是寻常的题目，越难写出新意。
谢砚微微抬眼，透过殿中的光影，看见了金銮御座上的那个人。
当今天子南宫沐珩，登基不过几年，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却已然有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帝王气象。
他没有端端正正坐在御座上，而是微微侧身，一只手支着下颌，目光漫不经心地从殿中众人身上扫过，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把戏。
谢砚垂下眼帘，落下了第一个字。
他写得很快，几乎没有片刻凝滞。
旁人还在咬文嚼字、推敲措辞的时候，他已经写完了大半。
墨迹在纸上舒展，每一笔都沉稳有力，没有丝毫浮躁之气。
——
日头一寸一寸地西移。
南宫沐珩站起身，缓步走下御阶。
殿中众人顿时紧张起来，握笔的手都不由自主紧了三分。
皇帝亲自巡场，这在殿试中并不多见，显然这位年轻的帝王对这次的题目极感兴趣。
他走过第一排，随意瞥了两眼，没有停留。
走过第二排，在一份写满华丽骈文的卷子前略站了站，嘴角微微一撇，不置可否地继续往前走。
直到他走到第三排，在谢砚身侧停了下来。
谢砚没有抬头，继续写着最后一段。
他自然知道皇帝就在身后，但下笔的节奏丝毫未乱，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化。
那背影挺直如松，青衫布衣在一众锦袍之中，反倒显得格外清隽出尘。
南宫沐珩微微眯起眼睛，低头去看他的卷子。
这一看，便没有挪开目光。
谢砚的字十分的工整漂亮，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骨在其中。
起笔如刀削斧凿，落笔如山岳镇地，笔画之间自有一股沉着厚重的气韵。
而真正让南宫沐珩驻足的，是纸上的内容。
南宫沐珩默念了几行，眼中渐渐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神色。
他干脆负手站定，一字一句地看了下去。
“……夫农者，天下之根本也。
五谷丰则仓廪实，仓廪实则民不饥，民不饥则国本固。
然有田无人耕则荒，有人无器用则惰。
农之精，在于知天时、辨地利、勤四体、通五谷。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此农之道也。”
“工者，天下之利器也。
百工兴则器物备，器物备则民生便，民生便则货物流通。
冶铁造犁以为农，纺织裁衣以为裳，烧砖凿石以为室。
无工，则农不利耕，商无所贩，士无所居。
工之精，在于规矩准绳、斧斤刀凿，巧思与匠心的交融，方成器用之利。”
南宫沐珩看到这里，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谢砚没有像旁人那样，把农抬高到天上，把工贬低为奇技淫巧，而是老老实实地说出了工的价值，甚至点出了工对农的反哺。
有意思。
他继续往下看。
“……商者，天下之血脉也。
商旅通则有无相济，有无相济则物尽其用，物尽其用则财富不竭。
南丝北贩，东粮西运，非商不能达也。
商之精，在于识时务、通货殖、知低昂、信无欺。
然商有道亦有无道，当取其利而防其弊，非可一概而论也。”
这一段写得更加出格。
历代先儒无不把商放在最末，恨不得把商人打入贱籍，谢砚却用了“血脉”二字来形容商贸。
南宫沐珩几乎可以想象，如果朝中那几位老臣看到这句话，脸色该有多精彩。
但他没有急于评判，而是读到了最后一段，也是全文最重要的收尾阶段。
“……士者，非居于四民之上也，乃居于四民之间者也。
读圣贤书，非为高人一等，而为明万物之理、晓百姓之苦。
士当知农之艰辛，方能悯农；
知工之巧思，方能重器；
知商之不易，方能通变。
以所学之识，助农以良策，助工以新法，助商以通途，使四民各安其业、各展其长，则天下自然富庶，百姓自然安乐。”
“臣以为，士农工商，譬如四时之序，缺一不可。
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无士不明。
四者并重，方为治国之道。
若强分贵贱，使农贱而不愿耕，工贱而不愿造，商贱而不愿贩，则士虽贵，又能治于何地？”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在南宫沐珩心中砸出了一片豁然开朗。
他站直了身子，深深地看了谢砚一眼。
这年轻人的观点，竟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登基这几年来，南宫沐珩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
为什么前朝积攒了那么多财富，百姓却依然困苦？
为什么国库充盈的时候，民间却常有饿殍？
他翻遍了典籍，终于渐渐明白，症结就在于以士为贵、以商为贱的祖制。
朝廷把商人压得太低，商业就繁荣不起来；
商业不繁荣，货物就流通不畅；
货物不通，百姓即使种出了粮食也卖不出去，做工做出来的器物也走不出方圆十里。
(https://www.mangg.com/id224587/12459017.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