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的财富是越用越多的，而不是越用越少的。
这本是极简单的道理，却被几千年的陈规陋习蒙蔽了太久。
他也曾试着重商通贸，但朝中阻力巨大！
那些饱读诗书的老臣们动辄搬出祖训，骂他是“与民争利”“忘本逐末”，让他寸步难行。
而今天，在一场殿试中，在一百零八份考卷里，他看到了一个真正懂他的人。
不，不只是懂他。
是懂天下。
——
谢砚写完最后一个字，轻轻搁下湖笔。
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将卷子从头到尾默默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微微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将他的卷子拿了起来。
谢砚微微一怔，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
年轻的天子就站在他身侧，正侧着身子，就着窗棂透进来的天光仔细翻阅他的卷子。
那神情专注而认真，全然不像是在阅卷，更像是在读一篇心爱的文章。
殿中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百零八名贡士齐刷刷抬起头来，目光全都聚焦在皇帝和谢砚身上。
有震惊，有不解，有嫉妒，也有好奇。
到底这个穿青衫的穷书生写了什么，能让天子亲自取卷细阅？
皇帝巡场时停下来看一看卷子，倒也不算稀奇，但亲手拿起来看，这就不同寻常了。
更不寻常的是，他看了这么久。
南宫沐珩看得很慢，比他看其他任何一份卷子都慢。
看到最后一段“士农工商，譬如四时之序，缺一不可”时，他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虽然淡，却像是春日里融雪的第一缕阳光，落在谢砚眼中，竟让人有些恍惚。
半晌，南宫沐珩将卷子轻轻放回案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谢砚的肩膀。
这一拍，整个文华殿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好。”
南宫沐珩只说了这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开来，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谢砚微微垂首：“谢陛下。”
他没有惶恐，没有过分的谦卑，只是坦然地接受了一个“好”字的评价。
这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让南宫沐珩又多看了他一眼。
——
殿试结束后，所有试卷糊名誊录，送入文渊阁。
读卷官们连夜批阅，从一百零八份卷子中选出最优秀的十份，呈给皇帝御览定夺。
南宫沐珩坐在御案前，将十份卷子一一翻阅。
不出所料，大多数都写得四平八稳，无非是重农轻商、贵士贱工那一套老生常谈。
有的文采斐然，有的引经据典，但骨子里的东西都一样，都是在揣摩圣意，都是在小心翼翼地维护千百年来的传统。
唯独有一份，让他眼前一亮。
这份卷子的笔迹他认识，就是今日殿上那个青衫书生谢砚的。
虽然糊了名字，但那一笔风骨凛然的字，已经刻进了他的记忆里。
南宫沐珩将这份卷子单独抽出来，放在最上面，然后提起朱笔，在卷首写了一个大大的“壹”字。
“拟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本科殿试，一甲第壹名，谢砚。”
太监总管李福全躬身应是，正要去传旨，南宫沐珩又叫住了他：
“等等。”
皇帝沉吟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又浮现出那个淡淡的笑容：
“传胪大典，朕要亲自主持。
还有，告诉礼部，谢砚游街夸官的排场，按旧制加倍。”
李福全心中一惊。
游街排场加倍，这是多大的恩宠？
但怎么说他也是从小跟在陛下身边的人，了解他的性情，深知不该问的不问，只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遵旨。”
——
谢砚考完归家后，只是和众人说了一句，他自觉考的还不错后，便不再多提殿试上发生的事情。
众人只当他是有些紧张，反正都考完了，问再多也没用，便也都默契的闭口不谈。
接下来的两天，谢砚便跟着顾小麦一起忙活。
她在家熬药膳时，他便跟在身边打下手，一起熬药膳；
她在药膳阁出诊时，他也跟在身旁，除非涉及到女子私事时，他才会出去避嫌。
她去首饰铺子指挥如何装修时，他也跟在她身边帮忙；
就连温云侨都打趣道，他们可真是妻唱夫随，形影不离。
顾小麦根本就没有把这点儿打趣放在眼里，他分明就是羡慕嫉妒恨，爱说啥说啥，他们俩现在可是正经在谈恋爱，亲密些怎么了？
谢砚好不容易考完，有时间陪她一起。
她才不管别人怎么说呢！
谢砚也只是笑笑不语，他现在，只想好好陪陪小麦，最近他们都太忙了，已经好久没有踏踏实实的在一起独处过了。
虽然每日都可以见到他，但是，还是感觉差些什么。
这天晚上，忙碌完，谢砚和顾小麦都洗漱完准备休息，忽然，顾小麦轻轻的嘶了一声，把正在铺床的谢砚吓了一大跳，连忙走过来关切的问道：
“怎么了？小麦，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什么，就是可能这两天写毛笔字有些多，手腕有些疼。
我果然还是更适合用炭笔。
真是可惜了，炭笔会弄的一手黑，不适合我在药膳阁用，还是老老实实用毛笔吧！”
幸好她现在的毛笔字写的还不错，要不然，太丢脸了，她怎么说也是秀才的女儿，不能给原主的爹丢脸。
顾小麦一边揉着手腕子，一边随意的说着，似乎也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谢砚见状，连忙走了过来，坐在了她的身旁，把她的手牵在自己手心，若有似无的轻轻帮她按了起来。
顾小麦对于他的这个举动，一点儿也不意外。
自从两人挑明心意之后，他们独处的时候，也会时不时的做些这样亲密的举动，顾小麦很享受谢砚的这种体贴照顾。
谢砚的手指很灵活，用的力道也正合适，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顾小麦的手腕按的舒服极了。
顾小麦被他按的哼哼唧唧，像个小猫一样慵懒，可爱的不得了。
谢砚看在眼里，唇畔也忍不住扬起了一丝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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