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先生坐在办公桌前，双手交叠。
一听说要罚小薇薇，几个训练室教练连带文化课老师都跟了过来。
“她带外面的漫画进教室，还给其他孩子传播。”
“她上课逃课，训练场不遵守训练规则。”
“她顶撞师长，不尊重汪家祖先，说张家汪家的坏话！”
骂张家就算了，怎么还骂自己家呢！
其中一个老师记仇补充，“昨天还辱骂老师是笨蛋，”
她不尊师重道！
“四十五号举报她，被她揍了。”
她欺负同伴！
“……”
桩桩件件列下来，放在汪家随便哪个孩子身上都是让人紧绷的大问题。
“知错了吗？”
汪先生揪着她的后脖领，朝着一排教练和老师的方向，把她的脑袋往下压。
薇薇乖巧脸，“知错了。”
真的知错了。
怕他们不信，小薇薇扬起下巴，可怜巴巴。
薇薇生着一双极漂亮的狐狸眼，眉尾微微上挑，配着那张精致的小脸，是很出挑的长相。
可大家印象中的她是圆滚滚的，眼睛圆滚滚，嘴巴圆滚滚，整个人软糯可爱。
因为她个子还不高，只能仰脑袋看人，眼睛就显得格外圆润光亮，总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每次她闯完祸都会这副神情。
而每次这样汪先生都会沉默。
汪先生从来不会像柔姨那样抱她搂她夸她是世界上最漂亮，最乖，最优秀的孩子。
汪先生对她除了教育就是沉默，即使表扬也只是拍了拍她脑袋。
一般不凶她的时候，他就会沉默看着她。
而沉默在薇薇眼里，往往意味着有余地，一个可以她周旋权衡的空间。
这是她这些年跟汪先生相处下来的经验。
或者说她用闯些小祸不断试探汪先生的底线，以此为自己争取利益，这是薇薇惯用的手段。
每次她都看着像最乖巧的一个孩子，其实呢，隐隐的被惯坏的了，是坏脾气的小孩。
平日看着温顺无害，可要是真惹她不高兴了，她猛地咬你一口。
你才会发现，哦，原来她的牙齿很尖锐。
所以看她如此“乖巧”，教练眼皮子直跳，提醒，“汪先生！”
“汪先生……” 薇薇仰着脑袋，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
汪先生没说什么，只是当着众人的面把漫画烧了。
并惩罚她不许吃晚饭。
薇薇哦了一声。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和情绪，只是知道当晚翻来覆去睡不着。
索性半夜爬起来，溜进训练楼，把一二层的办公室全给砸了。
汪家的监控系统密不透风，可她对这里太熟了，专挑换班的空档，全程摸黑动手。
噼里啪啦一通砸，连教练自豪的那面荣誉勋章墙也没放过，上面还嵌着从云顶天宫墓里带回来的汪藏海亲笔提字的青砖碎片，砸完之后，她大摇大摆地穿过走廊，回去房间倒头就睡。
第二天整个汪家基地都传个遍了。
看着监控，众人，“……”
“汪先生！！！” 这是管理层压着火气的声音。
最后薇薇又被关进了训练场，里面空荡荡黑不溜秋，只有四周的铁网和一片空旷的场地，门外特意安了一把大锁，防她再溜出去。
汪先生是真的想关她，给她教训，好让她学会适可而止。
可她在里面呼呼大睡，睡的很香。
汪先生头疼，又把她放出来，让她继续学习训练。
她学什么都快，只要愿意，她什么都会。
天赋型小孩就是那么不讲道理。
可她又太桀骜。
汪家的规矩束不住她。
“可不是因为汪家规矩束缚不住她。”
权力握在谁手里，谁就有话语权。规则本就是人定的，没有规则管不住的人，除非定规则的人自己不愿管。
其中一个汪家教练在同伴问询时是这样说的。
当时他们正在核查薇薇观察报告。
这是待会儿要交到汪先生手上的。
对于自己人，在不破坏规矩的情况下，汪先生还是有小小心软的。
后来养了薇薇，这话变成不触及汪家的底线，不背叛汪家的情况下，他对自家人还是有小小心软的。
这一点在小薇薇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她在汪家‘横行霸道’，除了自信自己的强大以外，更多其实是来自汪先生微妙的纵容。
即使面上不大看得出来，即使档案里罚她最多的还是汪先生本人……
当然，汪先生并不承认这些。
所以小薇薇格外活泼开朗。
对于汪家严苛的训练和时不时消失的同伴，她也都接受良好。
女孩身上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她觉得这一切都是正常的。
当整个大环境里人人都一样时，那便是“正常”。
即使大人们心里清楚这并不正常，却也没人纠正她。
因为所有汪家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薇薇，乌龟死了你不伤心吗？”
“伤心？为什么伤心？”
死亡不是很正常的吗？
汪先生说了，在汪家，弱者就是死啊。
谁让他们不强大呢，所以死亡是可预见的。
而且她瞒了那么久，汪先生居然隔了一个多月才发现，薇薇反而很骄傲。
比之前她从实验室偷来的那只狗好，那只狗老是werwerwer地叫，薇薇以为狗狗会喊她的名字，还没高兴半天呢，就被发现的汪先生送回实验室了……
当然，薇薇没有说汪先生把她的小乌龟扔了过后，她又找到了乌龟的尸体，然后扔回了汪先生的茶杯里面。
反正薇薇不解释，薇薇乖巧脸。
对她来说，同伴的重要程度还比不上那只乌龟。
乌龟死了，她知道报复。
实验室的狗狗，她还知道去看它。
而同组的伙伴忽然消失，她却觉得再正常不过。
她分不清活生生的人和乌龟的区别，或者说，她把人和乌龟摆在了同一个天平上，甚至乌龟的分量还更重一些。
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对劲。
她正在一点点地被教坏，可自己意识不到。
柔姨问她，“你有朋友吗？假如，假如你朋友消失了，你会伤心吗？”
柔姨让她无法理解的问题有些多，薇薇有些烦躁，“伤心是什么？”
“就是心会痛，会想哭。”
薇薇想了想，“我不想哭，心也不痛。”
或许之前她哭过，不过是装的，而汪先生就看着她哭，没有任何反应，所以哭也没用。
她也不会害怕，或者她根本没有害怕这个情绪。
“还有，什么是朋友？”
“外面的小孩子都交朋友。” 汪柔小声告诉她。
“什么？！！！”
一听其他小朋友都有，小薇薇天斗塌了。
她紧张了，拉着柔姨的手，想让她解释清楚。
小薇薇严肃脸，“你快给我说说！”
其他小朋友有，她没有？
这可怎么得了！
——————薇薇观察报告——————
左上角上是薇薇龇牙咧嘴阳光灿烂的大头照。
汪先生盯了许久。
优点选择：【成绩评价等级高，纯洁度高，可培养性极高。】
短短三行字，汪先生眉毛舒展。
下面是个人信息简述：【薇薇破坏力极强，桀骜叛逆。
纪律性极低，情绪状态亢奋。
喜欢表演，善于扮乖达成需求。
抗压能力中，责任道德低，团队意识似有似无。
不服从管教，蔑视秩序，行为具有较强的不可预测性。
但极其珍视自己，为人过分乐观开朗灿烂阳光，有自恋的嫌疑……
格外记仇，报复心极重……】
看着表格上密密麻麻，几乎写满了长框，清一色的缺点，汪先生沉默。
在结论简述那一栏，薇薇心理健康指数四颗星，在汪家算是少见的正常小孩。
【本人对自己极其自信，疑似从小被人太过重视关注所导致。】
【综合评价五颗星。】
可喜可贺，最后教练组还是给她五颗星评价。
汪先生很难不承认这是人情世故分。
在建议意见那一栏，有很多红笔画的印子，最后只留下一句：希望汪先生多加管教！！！
汪先生再次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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