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这时候也终于看清了路边站着的人是谁。
怪不得陆衍方才没头没脑的一会儿问首饰，一会儿问布料的，这人——还真是小心眼。
她不由好笑地弯起了嘴角，心里却觉得暖洋洋的。
她还要赶着回家吃饭呢，可没功夫看郭耀宗那狼狈的脸以及满身的泥污。
牛车很快停在了沈家院门口。
陆衍刚把缰绳拴好，沈棠便迫不及待地从车板上跳下来，脚步轻快地跨进了院门。
院里传来水流的哗哗声，罗氏正蹲在井台边，撸着袖子洗一大盆衣裳。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回来啦？饭还在锅里炖着呢，还没做好。”
沈棠吸了吸鼻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醇厚的鸡汤香气，混着红枣的甜香。
她惊喜地转过头来，看着罗氏：“不会真是陆衍说的那样，你炖了鸡汤吧？”
罗氏站起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把手，笑得眼角纹都挤在了一处：“还真让他给猜着了，那野鸡是陆衍前两天送来的，我想着你今天回来，特地留着没动，早上宰杀干净了，放了红枣，用文火慢慢炖了一上午，这会儿正好吃。”
说着她抬头看向正从院门口走进来的陆衍，见他手里拎着沈棠的包袱和背篓，罗氏赶紧迎上去。
“哎呦，怎么东西都让你一个人拿着？这丫头也太不像话了，你呀，可别惯着她，该她做的事情让她自己做，越惯毛病越多。”
陆衍把东西稳稳当当地搁在堂屋桌上，转过身来朝罗氏笑了笑：“没事的婶子，棠棠身子娇弱，我合该多干一些，这些又不重，我一只手就拎起来了。”
他把东西放好，又走到堂屋门口：“棠棠，东西给你放堂屋里了，你看看还用不用再收拾。”
罗氏站在院里，打趣地看了沈棠一眼。沈棠拿胳膊肘轻轻拐了她娘一下，扬声朝陆衍道：“不用了！你快坐着歇歇，喝口水，我自己归置就行。”
她说完又往院里四处张望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问：“哎，娘，我嫂子呢？这个时辰了，她怎么不在家？”
罗氏听到“嫂子”这两个字，嘴角的笑意便像开了花似的，怎么都收不住。
她把手里的湿衣裳往盆里一搁，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你嫂子在屋里躺着呢。”
沈棠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日头，有些担心地皱起眉头：“这么热的天，怎么还在屋里躺着？不会是中了暑气吧？要不要请大夫瞧瞧？”
“不是不是。”罗氏连连摆手，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不是中暑，是你要做姑姑了。”
沈棠愣了一下，随即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啊？我要做姑姑了？那就是说，就是说大嫂她......”
“正是。”罗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伸手在沈棠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昨天刚去镇上回春堂把的脉，老大夫亲自看的，说是一个半月了，月份还浅。”
“我跟你说啊，这事咱自家人知道就行了，你可不许出去嚷嚷，头三个月胎还没坐稳，不好让外人知道的，得等过了三个月才能往外说，你听见了没？”
“我知道我知道！”沈棠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连连点头，“那我进去看看嫂子！”
说着她便风风火火地往林氏那屋跑去。
罗氏无奈地看着闺女那副毛手毛脚的模样，转过身来朝陆衍摇了摇头：“你看看你看看，就这么个性子，都是快要嫁人的大姑娘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哎，陆衍呀，日后你可得多多担待着些啊。”
陆衍站在廊下，看着沈棠那雀跃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口，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起来。
他的目光追着她的方向，声音温和而笃定：“这样的棠棠才让人心里欢喜，您放心，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她高兴就好，她做什么我都欢喜。”
罗氏听了这话，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欣慰和满意：“哎哎，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好孩子，你快坐着歇歇，伯母去给你倒碗绿豆汤解解暑气，一会儿咱们就开饭。”
陆衍说:“麻烦伯母了。”
罗氏摆摆手笑眯眯的去了灶房。
中午吃饭的时候，是沈棠一个人从屋里出来的。
罗氏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压低声音问：“你嫂子还是不愿意起身？”
沈棠点了点头，接过陆衍递来的筷子，轻声道：“她说闻不得灶房的味儿，一闻就犯恶心，方才我进去的时候看她脸色不太好，怕是难受着呢。”
她顿了顿又说:“娘，一会儿你给盛出来一碗凉着吧，等到凉的差不多了再给她端进去。”
罗氏闻言说:“女子怀孩子不容易，且有的受了。”
说着她转身便从灶台上拿起一只干净的大碗，利索地揭开锅盖，把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鸡汤舀了出来。
“别等会儿了，我现在就给她端进去。”
罗氏端着碗对沈棠道，“你不知道，这孕期的女子最易多思，要是你嫂子听到咱们在外头欢欢喜喜地吃饭，也没人进去给她送一口，她嘴上不说，心里难免要多想，她是个懂事的孩子，可越是懂事，越容易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沈棠认真地看着她娘：“嫂子不是那种人，她不会多想的。”
“娘当然知道。”罗氏端着碗，语气里多了几分过来人的笃定与温和，“可孕期最易胡思乱想，有时候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马虎不得，娘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咱们得多替你嫂子想着些，别让她觉得被冷落了。”
她说完便端着碗往林氏那屋走去：“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沈棠看着罗氏的背影消失在林氏房门口，心里头暖暖的，又有些酸。
她娘平日里看着粗枝大叶，可到了这种时候，比谁都细心。
陆衍也把罗氏刚才的话听进了心里，还默默的看了沈棠几眼。
沈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拿起筷子在他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看什么呢？赶紧吃饭。”
陆衍拿起筷子，没说什么，笑着低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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