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嬷嬷走到陆衍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脸上带着几分慈祥的笑意，声音温和而恭敬。
“陆公子，夫人听说您来了，心里很是欢喜，只是她如今身子重，正在后堂安胎，不方便过来见您，就命老奴带了这些礼来，让您带回去给陆夫人。”
“夫人说，您跟陆夫人成婚，她没能及时得知，这是她的一番心意，您务必要收下，还有——”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等孩子降生之后，还请陆公子携夫人进府小聚。”
陆衍看着托盘上那些东西，都是贵重的礼。
他下意识地便要推辞，崔瑾煜却先他一步朝旁边侍立的几个衙役招了招手，让他们把东西都搬到外头的骡车上去。
他转过身来，看着陆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推辞：“这些东西是阿苓给弟妹的，又不是给你的，比起当年咱们的情谊，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再说了，我都是一县之主了，你还替我操心库房吗？给你你就收着。”
陆衍听他提起当年的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再说那些推辞的客套话。
他点了点头，朝那嬷嬷微微欠身：“那就烦请嬷嬷替我多谢夫人，这份心意，我先替内子收下了，等孩子满月，我一定带她来府上看望夫人和孩子。”
那嬷嬷笑着福了一福，这才带着两个丫鬟转身回后堂去了。
陆衍又跟崔瑾煜道了别，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等到了过年的时候，怎么着也得再来一趟。
到时候给崔瑾煜他们送些年礼，野味、皮子、干菌菇，都是他们自家有的东西，虽说不贵重，可也是一番心意。
陆衍走后，崔瑾煜没有直接回书房，而是沿着游廊一路往后院走去。
推开卧房的门，屋里暖烘烘的，炭盆烧得正旺。
他的妻子，先生的幺女，闺名唤作江苓芷，正靠在临窗的软榻上闭目养神。
她如今月份大了，府医说是双生子，那肚子大得吓人，像是一座小山般隆起在她纤细的身子上。
每日里她强迫自己扶着丫鬟的手在院子里走上一个时辰，走完了便高低不愿再动弹半分，往软塌上一靠，连手指头都懒得抬。
好在如今已经八个多月了，离产期也近了，她只需再耐心等上一个月就好。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睁开眼，微微侧过头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柔意和关切：“高山走了？”
崔瑾煜在榻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温声道：“走了，不过我跟他已经说好了，等咱们孩子满月，他带着弟妹一起来，还有，日后见面，叫他陆衍吧，他不愿意别人再叫他高山。”
崔苓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
聪明如她，自然知道其中缘由。
高山这个字，连着太多他不想回忆的往事。
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又问道：“那他可同意日后上门来了？”
崔瑾煜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的感慨：“同意了，看来这次娶妻之后，他倒是长进了不少，你是没看见，我今日跟他说话，他虽然还是有些闷，可比从前开朗多了，说到他娘子的时候，那双眼睛都亮了几分，我还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呢。”
江苓芷也笑了起来，把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那就好，这是好事，人嘛，总得往前看，咱们日后慢慢处就是了，等他娘子上了门，我在旁边旁敲侧击一下，就不怕他那倔驴脾气不听话，男人嘛，在外头再硬气，回了家都得听媳妇的。”
崔瑾煜伸手在她鼻子上轻轻捏了一下，眼里满是宠溺的笑意：“还是你机灵，我这堂堂一县之主，在你面前不也服服帖帖的？”
“都老夫老妻了，羞不羞。”崔苓笑着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却没有把手抽回来。
崔瑾煜顺势把脸贴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耳朵隔着衣料感受着里头小生命的动静。
他闭上眼睛，嘴角慢慢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像是拥有了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崔瑾煜对着肚子轻声说道：“你们娘亲是不是这世上最美最好的？是不是，宝宝？”
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齐齐踢了一下，崔瑾煜朗声笑了起来说，“你看，孩子们都说对。”
江苓芷看着他那孩子气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一群促狭鬼，还没出生就这么能闹，将来还得了。”
衙门外头，周大牛正牵着骡子在墙根底下等着。
他等了好一阵子，心里那点好奇和紧张搅在一起，让他忍不住来回踱步。
正想着衍哥怎么还不出来，忽然看见衙门口几个衙役走过来往他骡车上搬东西。
先是几匹颜色鲜亮的料子，又是几盒看着就贵气的点心，还有一只雕花的红木匣子。
每过来一个人，周大牛的眼睛就瞪大一分，到后来整个人都看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陆衍从衙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周大牛赶紧把骡子牵上前去，迫不及待地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震惊和好奇。
“衍哥，这、这是怎么回事？那几个差爷怎么给咱搬了这么些好东西？你去见的那位到底是哪路神仙啊？怎么还给你送礼？”
陆衍接过骡子的缰绳，在周大牛肩上轻轻拍了一下，示意他先上车。
他回头朝那几个帮忙搬东西的衙役拱了拱手，那几个衙役见他拱手，赶紧毕恭毕敬地躬身还礼。
那架势可比方才在大街上时恭敬了不知多少倍。
周大牛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的疑惑和震撼更深了。
可他是个机灵的，知道有些事不方便多问，便也老老实实地闭上嘴，翻身坐上了车板。
陆衍跳上车驾，把缰绳轻轻一抖，那匹灰骡子便嗒嗒嗒地甩开蹄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城外驶去。
他一边驾着骡车，一边看了看头顶的日头。
这都正午了，也不知道棠棠吃没吃饭。
都赖崔子恒那厮，非要拉着他说这么些话，耽误了他回去见娘子的工夫。
想到这里，他手中缰绳不由得又抖了一下，骡车便嗒嗒嗒地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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