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奇搓着粗糙的大手，眼神里满是狐疑。
他身后的乌山汉子也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虽低，却瞒不过大堂内众人的耳朵。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人王之女何等金贵，是荒州蛮人心中如同明珠般的存在，怎会屈尊来到黑石城这等小地方，还甘愿嫁给一个外乡人？
别说萨奇不信，连他身后那些常年守着灵矿的汉子，都觉得这女子是在胡言乱语，多半是想借着人王的名头攀附秦牧。
炎璃对这质疑早有预料，脸上不见半分波澜，既没动怒，也没急于辩解，只是抬眸看向秦牧，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微微点头。
秦牧瞬间领会她的意思。
有些时候，千言万语的解释，都不如一件实打实的凭证来得有力。
他心念微动，丹田内的灵力轻轻一催，那枚沉甸甸的人王令便从袖中飞出，悬浮在大堂中央的半空。
令牌古朴厚重，并非金木，触手冰凉温润，似玉非玉，。
其上铭刻着古老的图腾，唯有久居荒州的蛮人才能体会到，此刻那令牌中大地与血脉深处的威严之气。
“这是……”
萨奇的瞳孔猛地收缩，如同被针扎了一般。
他虽未亲眼见过人王令，却在部落的古老传说中听过描述，那能引动蛮人血脉悸动的气息，绝不会有假！
他身后的几名乌山汉子更是不堪，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倒在地，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脸上满是敬畏。
“人王令在此。”炎璃的声音淡淡响起，却带着千钧之力：“秦牧已是我炎族少主，待他登临王道境，便可继承我父人王封号，现在，你们还觉得我在妄言？”
“噗通！”
萨奇脸上厚重的泥彩都已压不住他的惊恐之色，他立即单膝跪地，将头颅深深埋低。
此刻，他身上只剩下无比的恭敬与惶恐。
“恕罪！我等竟不知你为炎族少主，罪该万死，若是人王后裔，这灵矿自是可以随意去取，我等不敢有任何条件，只求能给我族一个容身之处！”
在荒州，人王的威严如同天威，炎族少主的身份，足以让任何小部落俯首帖耳。
先前他还想用灵矿换联姻，此刻想来，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起身吧。”秦牧声音平静，他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取出人王令，也是想解决萨奇等人的疑虑。
萨奇等人颤颤巍巍地起身，心绪久久不能平静，看向秦牧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先前只将他当做小有实力的外乡人，而眼下，对方竟是炎族少主，即便乌山部落再如何目光短浅，也不会蠢到去冲撞这样的存在。
至于灵矿……
区区一座灵矿，对于炎族而言算得了什么！
人家能看得上，已是他乌山部落的荣幸了！
这想法绝不虚假，甚至萨奇眼下最搞不懂的便是，秦牧既然已是炎族少主的身份，怎还看得上他乌山下的灵矿呢……
“萨奇族长。”秦牧开口打破了沉默，道：“黑石城开采灵矿，绝不会让乌山部落吃亏，我们会给予足够的补偿，灵石、丹药、修炼功法，你尽可提出。”
“同时，黑石城会为乌山部落提供庇护，只要黑石城尚在一日，便保你族不受半点欺凌。”
萨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他猛地抬头，脸上的惶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激动：“敢问少主，我乌山部落……可否直接并入黑石城，侍奉少主左右？”
他这是想彻底抱紧秦牧的大腿。
有炎族少主做靠山，比守着一座随时可能引来觊觎的灵矿安稳百倍。
秦牧微微一顿，随即点头：“自然可以。”
萨奇又惊又喜，再次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乌山部落全体族人，愿奉少主号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处理完乌山部落的事情，秦牧总算得了些清闲，吴天会对那灵矿感兴趣，倒是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目前，宗门还算是处于流亡之中，灵修想要修行，没有灵石辅助是万万不可的，所有灵修都需要灵石之中的灵力，因而灵石才能成为修士们的货币。
当然，若是在灵力充沛的地方，所消耗的灵石或许会少很多。
但在这荒州……却是需要大量的灵石。
他倒是想问问，乌山下的灵矿究竟有多大，才会让吴天与刘长老这般上心。
而得到的答案，却是令秦牧也有些惊讶，因为数目远远超出他的想象，算得上是一处大型灵矿之地了。
“乌山下的灵矿，乃是刘长老亲自去查看的，保守估计，若是将其中灵矿全部开采精炼，至少能换来数以亿计的灵石！”
听到这话，秦牧不由愕然不已，道：“数以亿计？乌山守着这般大的灵矿，竟能一直不开采么？”
如此庞大的灵石，绝对是无法想象的财富，此等行径无异于空守一座宝山而分文不取。
“荒州的蛮人大多是体修，对灵气需求不大。”吴天笑道：“少数部落会开采灵石，也是运到其他州域以物易物，换些体修用的淬体药材，但大部分部落都信奉‘地脉不可动’的祖训，不会轻易开挖地下灵矿，这才给了我们机会。”
秦牧轻轻吸了口气，神色郑重起来：“如此算来，萨奇族长倒是给了我们一份大礼，先前他想以联姻换庇护，现在想来，若是我真娶了他女儿，反倒是我们占了天大的便宜，日后务必好好照料乌山部落，不能亏待他们。”
吴天与刘长老纷纷点头。
此刻二人看向秦牧的眼神，已全然是追随与敬重，莫说他还是混元玄宗的弟子，如今的气度与担当，早已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以他马首是瞻。
……
秦牧留炎璃等人在黑石城小住，他的闭关还未结束，不过此次意外中断，又须得酝酿一番，才可继续闭关去。
这些日子，他一边整理炎族的资料，一边留意着荒州的动向。
黑月与巨兽部落联合讨伐乌雅的消息，一直杳无音信，让人心头愈发沉重。
就在炎璃抵达黑石城的第三日，一名巨兽部落的斥候快马加鞭赶到，送来一封单于亲笔写的信。
秦牧拆开信纸，越看脸色越凝重，当即让人去请吴天、刘长老等人到城主府议事。
“那赤金神凰躲到了荒州南部，她已经驯服地脉黄龙，而巨兽与黑月两大部落高手出尽，未能成功，甚至是全军覆没，损失了数位王道境强者，开天门境的更是数不胜数。”
秦牧说罢，吴天、刘长老还有庞通等人，皆是一惊。
两大部落高手尽出，连隐藏的王道境都出手了，居然还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那妖王居然有如此实力？”吴天诧异，难以将当初所见的蛮人少女，与那杀人不眨眼的妖王联系到一起。
这等实力太过恐怖，放眼整个荒州，恐怕也只有人王在世时能压其一筹。
秦牧道：“单于给我的信，应当不会有虚言，看来她对荒州而言，的确是一场大劫。”
“此事虽说与我们没多大关系，但若荒州真的丢失地脉，我们可能也待不下去。”吴天忧心忡忡地道，莫不是刚到荒州，又得逃亡去其他州么？
“也许还会有转机吧，或许我应该去一趟万石城与单于见上一面。”秦牧正说着，炎璃便从门外走去。
“少主是否该先与我回一趟炎族，我已去信族中，巨焱城的子民正翘首以盼。”她道。
秦牧一想也是，若真要跑路，说什么也得带上炎族的人。
他对人王的话，并非空口承诺，不论如何都要保下炎族，毕竟承了人家不小的情。
既然如此，是得先去炎族，不管怎样，得看看他要保护的都是什么人。
“我再闭关一段时日，便与你去巨焱城。”秦牧说罢，起身走出大堂，便往自己的静室而去。
这一次，他打算将人王内丹彻底炼化，从而增强自身的实力。
以如今荒州的局势，实力才是第一要素，能提升多少是多少。
路上见到了徐老魔，正着急地往城内走，见到秦牧连声招呼也未打，急匆匆便过去。
秦牧跟上了他，问他道：“你怎还在这里？”
徐老魔显然没想到秦牧有此一问，像是听错般问道：“你说什么？”
“我已将你的内丹还给你，你已经自由了。”秦牧道。
此前，他一直握着对方的内丹，方才让对方不得不跟着自己，甚至听命于自己。
如今他已将内丹归还，按理来说对方不应该还留在这里，而是离去才对。
徐老魔一怔，旋即道：“老夫若是回沧州，那些人逮住我，逼问你们的下落，你说我能怎么说，所以沧州回不去，总得有个地方待着，我看这里就很不错，更何况，我最近正在准备完成此生最为完美的作品，你就瞧着吧！”
“最完美的作品？”秦牧这才发现，徐老魔身上有诸多浓郁的药香。
徐老魔嘿嘿一笑，并未与秦牧多说，快步便回到了他的小院当中。
秦牧尝试往里看一眼，却发现徐老魔竟在他自己的小院周围布了禁制，感知难以渗透其中。
他猜到或许与人傀有关，不过徐老魔虽性子古怪，却也算守规矩，他便不再多问，而是径直回了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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