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彪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见刘志强正坐在办公桌前沉思。
"强哥，方案看完了？"
刘志强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完了，有几个地方我觉得可以再琢磨琢磨。"
范德彪拉开椅子坐下，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你说。"
刘志强接过烟点上，他先把那几页纸拿起来翻了翻，翻到其中一页停住了。
手指点在纸面上："你看这里——'网格责任人发现异常后，上报时限不超过24小时'。一天时间，要是情况紧急呢？"
范德彪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你觉得呢？"
"我琢磨着，得分情况。一般事务24小时，紧急事务1小时之内必须报上来。不然出了事，黄花菜都凉了。"
范德彪点了点头，没有反驳："行，这条改一下。"
刘志强又翻了一页："还有这个——'三方联席会每月一次'。我觉得太久了，刚开始磨合，一个月才碰一次头，问题攒一堆再解决，那跟现在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前三个月先一周一次，等理顺了再改成一个月。"
"行，听你的。"范德彪拿过那几页纸，在边角上飞快地记了几笔。
刘志强又说了几处细节上的调整，范德彪都一一记了下来。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方案的边角又打磨了一遍。
等最后一处修改也定下来，范德彪把笔放下，把那几页纸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行了，那就先定这个版本。"
刘志强点了点头："你打算什么时候跟王主任他们碰？"
"就现在，趁热打铁。"
范德彪说完，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两下，等接通后开口：
"喂？帮我接街道办王主任办公室……对，我是交道口派出所范德彪。"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被人接起来了。
"王姨，我德彪。您现在方不方便……对，有个事想请您过来一趟……行，那我等您。"
挂断电话，他又拨了第二个号码。
这次等的时间长了一些，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来。
"文队长？我是范德彪。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下……对，现在。您方便过来一趟吗……行，那等您。"
两个电话打完，他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行了，等着吧。"
大约过了一刻钟，王秀兰先到了："德彪，什么事这么急啊？我那边还有一大堆工作呢。"
范德彪连忙站起来给她拉了把椅子："王姨，您先坐。我这有个方案想请您掌掌眼。"
王秀兰在椅子上坐下，抬头看向范德彪："什么方案？"
范德彪没有急着说，先看了一眼门口，文亮也到了。
范德彪见人到齐了，先是看了一眼刘志强。刘志强直接朝他扬了扬下巴。
见此，他也不推脱，先把今天遇到事说了一遍，然后把网格化管理的想法讲了出来。
他说得不算快，中间偶尔停下来，等两人消化一下再继续往下说。
王秀兰听完，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目光在范德彪脸上停了两秒：
"德彪，这个办法……你是自己想出来的？"
范德彪嘿嘿一笑："王姨，我总不能光吃饭不干活吧？"
王秀兰白了他一眼，但嘴角那点弧度压不住："行，我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她这话说得很干脆，没有多余的犹豫。
范德彪又转头看向文亮。
文亮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怎么说话，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斟酌什么。
范德彪没有催他，就那么等着。
过了一会儿，文亮才开口："范所长，你说的这个……听起来是挺好的。但我有个担心。"
"您说。"
文亮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我们治保大队现在人手本来就不够，再加上定量又减了。
兄弟们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平日里巡逻就够呛了，再搞什么网格化管理……我怕兄弟们吃不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就为了一个邻里矛盾，搞这么大阵仗，值当吗？"
屋里安静了下来。
王秀兰目光在范德彪和文亮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没有急着插话。
范德彪听完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认同的点了点头：
"文队长，你说得对，现在确实不容易。但事情我们不能只看表面。
一开始可能只是邻里纠纷，但要是长期得不到解决，没准就会演化为恶性事件。"
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而且这种事并不是个例，明明能一次性解决的问题。
就是因为我们制度不完善，责任划分不清楚，导致老百姓多跑路，跑空路。"
他伸手在那几页方案上轻轻拍了一下："要是半年前，我们就有这套网格化的东西。
街道办、派出所、治保大队三方联动——遇到这样的事一次就能解决。
一只拖着不解决，这期间耗掉的人力、时间、信任，到底哪头更亏？"
文亮没有说话。
王秀兰在一旁看着说得头头是道的范德彪，眼底露出一抹欣慰。
范德彪继续说下去："文队长，我不是要给你加活。我是想给你减活。
你今天解决了，明天又冒出来。为什么？因为没有兜底的制度。"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几分："举个例子，你今天去协调一起纠纷，你走了，转头又吵起来了。
你再去协调，又走了，又吵起来了。你跑十趟，问题还是那个问题。
但你要是把这事儿记下来——谁家、什么事、第几次了。
三次以后再犯，就不是协调的事了。是警告，是公示，是监督劳动整改。"
"文队长，现在累，是为了以后不累。现在不累，以后只会更累。
而且实行了责任制，只会让兄弟们更了解，更熟悉，更轻松。"
他说完这话，没有再往下逼，靠在椅背上等着。
屋里又安静了好一会儿。
文亮低头看着桌上那几页方案，过了大概有一分钟，他才抬起头来。
“……你先说，这个网格怎么划。”
范德彪暗暗松了一口气："按胡同和片区来划，每个网格配一个街道干事、一个治保队员、一个派出所联络人。
日常信息由治保队员搜集，街道干事负责协调资源，派出所负责处置。每月开一次联席会，把问题过一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先从鼓楼东大街那一片试点。试点一个月，效果好再铺开。
文队长，头一个月我亲自盯，要是真有什么问题。咱们再调整。"
文亮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掂量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点了头："……行。先说好，先试一个月。"
范德彪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先把人员名单列出来。三天后，在街道办开会，把人员名单和片区划分定下来。"
文亮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冲范德彪点了点头，又朝王秀兰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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