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城等蓝方学员回敬军礼，不服都不行，他们知道会输，没想到输这么惨，航空母舰都被炸了，红方反舰导弹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
电子沙盘的画面定格在“红方胜利”的界面上，战损曲线、火力消耗比、信息优势变化图等一条条地浮现了出来。
李战没有立刻离开指挥席，米若思也很安静，包括薄晓蕾和另外两名学员，他们并没有因取得了推演对抗胜利而看不起蓝方。
上校教官看了一眼红方指挥席上的李战，又看了一眼蓝方指挥席位上的顾北城，“顾北城学员，你们先把脸上的汗水擦干净，然后听李战和米若思他们复盘吧。”
“是。”即使顾北城知道教官在缓和气氛，也觉得有点尴尬。
围观的学员笑而不语，倒不是取笑顾北城，面对红方指挥李战，谁去了都是一样，除非教官亲自上场，不然这场航母战斗群之间的兵棋推演对抗，蓝方就不可能获得胜利。
“复盘！”上校教官调出时间轴，拖回到T＋0分钟。
李战回应道：“是。”
围观学员往前靠了一圈，他们也想知道，红方到底赢在什么地方。
李战站在电子沙盘前，“先说结论。”
“不是红方强。”
“而是……”
顾北城苦笑道：“我们不会。”
“是，也不是，梭哈本就是一种智慧。”李战先是认可了蓝方学员，才继续讲道：“你们第一波梭哈，本质是战术动作，不是作战体系，舰载机全压、导弹全打、电战伴随，这是动作齐全。”
“但节奏是乱的。”
李战调出空情曲线，“你们的EA-18G没有形成有效电子走廊，E-2前出过深，脱离水面防空圈支撑。”
“第一波发射窗口，没有统一时间基准。”
“导弹离架时间差接近90秒。”
“这不是饱和打击，这是排队打击。”
排队打击？
围观学员忍不住低声“嘶”了一下，这也太扎心了。
李战继续道：“体系作战讲的是压强，不是数量。”
“压强来自时间一致性、方向一致性、电磁一致性。”
“你们三者都没做到。”
顾北城沉默，他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李战说的全对。
李战把时间轴拖到T＋83分钟，“再看这里。”
“你们损失了预警机，数据链节点丢失两处。”
“这时候应该做什么？”
蓝方副指挥学员下意识回答：“重建信息链路？”
“对，”李战点头，“重建信息链路，而不是继续梭哈。”
他看向顾北城，“第二波再压上，本质是情绪指挥。”
顾北城苦笑，“当时已经慌了。”
“正常。”李战没有讽刺。
“航母战斗群对抗，一旦信息优势被夺，人的心理压力会非常大。”
李战调出红方曲线，“红方从头到尾，本质上只做了三件事。”
“第一，守信息。”
“第二，守节奏。”
“第三，不追求全歼。”
围观学员一愣，不追求全歼？
李战指着093核潜艇的行动轨迹，“它有两次鱼雷攻击窗口。”
“我们都没打。”
上校教官们点头，他们看得很清楚，那两次如果发射，蓝方至少要沉一艘驱逐舰。
“为什么不打？”有海军系学员忍不住问。
李战不假思索道：“因为打了就暴露，暴露就意味着蓝方可以重建态势焦点。”
“我宁可让你们一直紧张，也不愿意给你们一个清晰目标。”
大局复盘结束，电子沙盘再次被调回时间轴界面，李战没有再展开，他把控制权交给了副指挥兼空情席位的米若思和电子对抗席位上的薄晓蕾，至于另外两名学员就只能看热闹了，教官没让他们复盘。
米若思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终端上滑动，调出空情变化曲线与导弹交战记录，她没有铺陈情绪，而是直接切入第一波接触节点。
T＋18分钟至T＋28分钟，空中梯队首次接敌。
蓝方舰载机起飞密度大，高度分布单一，集中在7000至9000米区间，未形成高低错层掩护。
红方一梯队歼-15爬升至9000米后右转建立外侧巡逻区，利用高度优势先行锁定蓝方EA-18G。
她将两条雷达锁定时间线叠加在一起，蓝方电子战机进入干扰释放窗口的时间，比红方导弹发射时间晚了11秒。
这11秒，决定了第一枚PL-12中距空空导弹可以在对方干扰功率尚未完全展开时进入中段制导，命中概率由原评估的0.42提升至0.67。
第一架EA-18G被击落，蓝方电磁压制窗口出现断层。
米若思继续向后复盘，她把红方舰载机发射节奏与HHQ-9A升空时间叠加显示，空中拦截与舰队远程防空并非各自为战，而是故意错开28秒。
这28秒的间隔，使蓝方第一批反舰导弹在失去电子掩护后，被迫提前下沉高度规避空中威胁，进入052C导弹驱逐舰最佳拦截包线。
米若思调出拦截成功率图，“远程拦截成功率71%，中程补漏提升至86%，最终综合拦截率稳定在82%以上。”
很快米若思复盘结束，该薄晓蕾上了，她调出整场推演的电磁活动密度曲线，“电子战全程支持和指导舰载机、航空母舰、潜艇、驱逐舰、护卫舰和导弹作战……”
李战认为米若思和薄晓蕾复盘都很好，全程听下来，他都受益匪浅，不愧是空军系的优秀学员代表，有朝一日，他真想看见米若思和薄晓蕾研究的“九天”无人机蜂群出现在演训场上空。
李战、米若思、薄晓蕾依次复盘完，气氛安静了下来，上校教官开口道：“你们这次联合推演对抗，很成功，复盘也抓住了重点。”
“但是成功不在于红方胜利。”
“成功在于，你们把问题打出来了。”
上校教官扭头看向着李战喊道：“李参谋。”
“到！”李战有些意想不到。
所有学员愣住，教官直接喊李战为李参谋了？！
米若思和薄晓蕾看见其他人这副表情，两人心中颇为不满，李战本来就是东南海舰队司令部的助理参谋，教官把他喊成参谋怎么了？
又不是参谋助理。
上校教官直言不讳道：“李参谋，你会指挥航母战斗群，至少兵棋对抗上会操作了，但是也看得出来，你是第一次在兵棋推演上指挥，决策上还有许多瑕疵，显得比较生分。”
“现在认真听复盘评估，也好继续进步。”
“是。”李战等得就是教官这句话。
军演“联合登陆-2016A”再即，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顾北城等大三学员面面相觑，皆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李战第一次在兵棋上指挥航母战斗群推演对抗就有这种水平，这军事天赋不得了，不愧是“钱＊森班”的人，学问像森林，难怪会去东南海舰队实习……
二十分钟之后，复盘评估正式结束，李战、米若思、薄晓蕾离开了兵棋推演俱乐部，留下了一群望尘莫及的学员，薄晓蕾还有些意犹未尽，“副连长，李连长，太刺激了，我晚上还想来。”
米若思边走边道，“那你自己去。”
薄晓蕾道：“我一个人可不敢。”
米若思扭头看向李战，“李连长，还去吗？”
“去，”李战注视着米若思和薄晓蕾，“今天我们配合得很好，米副连长，薄晓蕾同志，我请求你们继续陪我在俱乐部练海战的防空反导。”
“好。”米若思一口答应下来，继续道：“李连长，可别说‘请求’，联合作战，我们共同进步。”
薄晓蕾意味深长道：“你们共同进步。”
李战和米若思听得出来，薄晓蕾又在使坏了。
“对，”李战一本正经道：“我和米副连长进步就行了。”
“今晚练防空反导，不带你。”
“你自己去练体能。”
“啊？”薄晓蕾脸上的得意僵住，“不是吧？”
李战脸色平静道：“电子对抗席位要求高，节奏要稳，不能总想着调侃指挥和副指挥，你这是一心二用，不太专注电子战。”
米若思没绷住笑了一下，柳眉一挑，看向薄晓蕾，好你个薄晓蕾，李战还收拾不了你了？
薄晓蕾立刻意识到自己玩脱了，“李连长，我错了。”
她连忙跟上两步，“刚才那是战术调节气氛，不是思想滑坡。”
李战不为所动，继续往前走，“战场上开玩笑，容易误判节奏。”
薄晓蕾急了，“李连长，李书记，我错了，带带我。”
“大佬带带我。”
“电子对抗不能离开我。”
“我的副连长主空战，你主指挥体系，我主电子战，我们的铁三角稳固。”
“少我一个，结构不完整。”
李战侧目看了她一眼，“刚才不是还笑得意味深长？”
薄晓蕾立正，“报告李连长，我检讨，我深刻检讨。”
“薄晓蕾同志，看在你知错就改的份儿上，我和米副连长晚上带你继续练，不过要以此引以为鉴，必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下来深刻反省，不要重蹈覆辙。”李战也只是在吓唬薄晓蕾。
“是！”薄晓蕾真怕米若思和李战不带自己训练了。
“副连长，我们也在海军系那边出名了？”
“至于李连长，早就人尽皆知了。”
“出名不是目的。”米若思立刻批评起了薄晓蕾，作为模拟连副连长，她得时刻纠正模拟连学员思想上的认知错误，“你刚才那句话，心态已经飘了。”
薄晓蕾自知又完了，“我……”
“我们赢了一场推演，不是赢了战争。”米若思继续道，“兵棋对抗只是工具，真正的战场没有复盘界面，也不会给你时间重来。”
李战侧过头看着米若思，“米副连长讲得非常好。”
“我们赢的是一次推演，推演是模型，模型再逼真，也只是模型。”
他继续道：“真正的战场，没有暂停键。”
“没有时间轴。”
“也没有复盘。”
“兵棋上，我们可以算出82%的拦截率，可以看到电磁压制曲线，可以看到信息优势变化图。”
“但真正的战场，电磁环境更复杂，变量更多，也有心理战，”
“想赢军演，甚至想赢未来可能到来的战争。”
“唯有训练。”
“训练。”
“再训练。”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只要专业课与队务结束，李战、米若思、薄晓蕾便准时出现在兵棋推演俱乐部。
三人落座，载入想定，动作越来越默契。
“全都让开！”
“让我来！”
“我要跟李连长一方！”学员们争先恐后加入李战、米若思、薄晓蕾的阵营，包括顾北城。
李战、米若思、薄晓蕾不执着于胜利，而是反复拆解每一个防空反导环节，利用陆军思维、空军思维、海军思维，他们并把整套联合作战体系拆成节点，再把节点压缩到极限。
海战模型从近海防御，推到远海机动。
从航母战斗群，对抗多方向饱和突击。
从高强度空袭，推到潜舰协同突防。
李战、米若思、薄晓蕾的成长，是肉眼可见的。
最初几次推演，时间轴上总能看到细碎的波动，火力释放略微前倾，电子压制稍有滞后，空情判断与舰队防空之间存在秒级的犹疑。
而现在，曲线开始变得干净。
导弹离架时间差被压缩在10秒以内，多批次错峰发射形成真正的时间一致性。
空中拦截与舰面防空不再是简单叠加，而是呈现出有意设计的波浪式节奏，第一波压制电子节点，第二波打高威胁弹种，第三波补漏低空掠海目标。
信息优势曲线、态势优势曲线等，也是如此。
兵棋推演对抗中，防空反导综合拦截率稳定在85%以上。
个别极端对抗模型，甚至突破百分之九十。
转眼半个月过去，李战刚从C4ISR实验室易教授那里回到学员队，队值日白星辰立正敬礼后，立刻喊道：“报告！”
“讲。”李战看了一眼“八一”军表，下午又约了米若思和薄晓蕾去兵棋推演俱乐部训练，他得准备一下了。
白星辰道：“报告连长，队长让你去趟队里，有急事找你。”
“我知道了。”李战也不回宿舍了，直奔学员队办公楼，他走到了队长办公室门口，“报告！”
“进来。”蔡楷从办公桌里侧走了出来，开门见山道：“李战学员，学员大队下来了命令，明天下午到东南战区海军司令部报道，参加军事演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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