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若思脸色一喜，替李战感到高兴的同时，思路瞬间也了上去，既然有外国人上门谈专利收购，又有警察到场，那表明这件事情，已经从技术线索，变成了现实事件，而且很可能已经进入了需要管控的阶段。
不然，高速路上跑的全是涂了隐身涂层的汽车。
米若思看了看李战，又把注意力放在和陈师傅交谈的警察身上，“多半是出案子了，警察多半是了解情况，而且已经掌握了一定的线索。”
“又是警察，又是外国人，现在这个局面，有点复杂。”李战只要在工厂看见具有强电磁波衰减特性的油漆就会向军民融合军民融合发展工作调研组汇报，现在这个情况已经超出了他的职权范围，战区出面和地方协调才行。
薄晓蕾整个人还没缓过来，刚才还在心里吐槽人生如戏，结果转眼就成了现场实锤，“不是吧，李连长，真让你从油漆桶里捞出东西来了？！”
李战瞥了薄晓蕾一眼，“薄晓蕾同志，你这话不严谨。”
薄晓蕾愣了一下，“我说话哪里不严谨了？”
“不是我从油漆桶里捞出东西。”李战抬了抬下巴，颔首示意了一下厂区方向，调侃道：“是你一路吐槽，把线索喷出来的。”
米若思一个没忍住，轻轻地笑了一声。
薄晓蕾反应过来，“合着功劳还成我的了？”
“我可以记你一笔辅助发现。”李战一本正经地说道：“建议写进调研报告，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关于情绪驱动型线索触发机制的初步实践》。”
“李连长！”薄晓蕾气得差点跺脚，“你这是在内涵我话多是吧？”
“没有内涵，”李战脸色依旧淡定，“是明示。”
米若思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不过笑归笑，她很快又收敛神色，示意薄晓蕾规矩点，低声道：“玩笑归玩笑，这事确实不简单，新闻、外国人、厂家、专利、警察五条线已经交汇了，说明问题已经浮出水面了。”
她看向李战，“你现在怎么办？”
米若思和薄晓蕾没有权力调研，无法插手军方与地方民营企业上的的事情。
李战短暂思索了一下，“以调研身份继续接触，一旦掌握确切信息，必须上报战区，还有就是，不能让企业负责人把卖专利给外国人。”
幸亏陈师傅把企业负责人喊下来了，不然李战还真坐不住。
“这还不简单？”薄晓蕾正色道：“以国家安全为由，我们直接中止他们的专利收购。”
李战无奈地看了一眼薄晓蕾，“我们现在有什么证据，说他们已经危害国家安全了？”
“你这话要是当着地方同志、企业负责人说出来，不是在处置问题，是在制造问题。”李战指了指脑袋，批评道：“说话动动脑子。”
薄晓本能想反驳，却又找不到立足点，只能悻悻地闭嘴。
米若思脸色严肃道：“李连长说得没错，我们现在所掌握的，只是涉嫌涉及敏感技术的线索，还远远没到可以定性，更谈不上动用行政甚至强制手段。
李战点了头点，顺着米若思的话往下说道：“军民融合调研，我们可以了解情况、提出建议、上报线索，但没有执法权，更没有否决企业正常商业行为的权力。”
“真正能做决策的，是战区装备部，会同地方工信、国安、公安等单位，走正规程序。”
“在此之前。”李战看向正在和陈师傅交谈的警察，压低声音道：“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情况摸清楚，把风险判断清楚，把信息传递上去。”
“那再说了，就算真涉及敏感技术，也要看等级、看成熟度、看可控性，不是听见外国人收购专利就可以直接扣帽子。”
李战指向不远处正在交谈的警察，“你看，现在地方上已经在处理了，说明这事已经进入程序，我们更不能乱来。”
米若思低声问道：“那接下来？”
李战目光重新落在厂区办公楼方向，“等负责人下来，我们正常调研切入，从产品性能、应用方向、合作对象三个方面问。”
“重点盯两个点。”李战来之前已经想到了对策，即使是调研，他也不打没准备的仗，“一是技术来源，是自主研发还是外部转移。二是专利状态，是否已经申请、是否有对外授权或转让意向。”
李战继续道：“只要这两个点摸清楚，上级自然会判断，这件事该不该收紧。”
薄晓蕾不得不佩服，“我差点就以为你是省军区的。”
“别瞎说。”米若思不想让薄晓蕾调侃李战。
工厂大门口，警察看向门卫室，“部队的同志也来了？”
三名警察走向门卫室，好了解下情况。
“是，也是来了解我们那个油漆。”陈师傅面色担心，追着警察问道：“我们违法犯罪了吗？”
警察道：“已经立案侦办了，你们厂要配合调查。”
陈师傅心里害怕极了，这是要去蹲班房了？
三名警察走进门卫室，两名警司，一名警督，目光落在了李战、米若思、薄晓蕾身上，发现军衔都是“一毛”，再看军装上的臂章，还是国防科技大学的，为首的“二杠三”警官敬礼道：“解放军同志，你们好。”
“警察同志，你们好。”李战、米若思、薄晓蕾回敬军礼。
警督用试探性语气问道：“你们这是？”
警督发现李战有些面熟，可是一时记不起来了。
李战见过眼前的督察，江京市公安局东方路派出的所长，两年之前还来学校给自己送过锦旗。
李战道：“我是国防科技大学的学员，李战，我目前在东南战区装备部军民融合军民融合发展工作调研组代职，我在新闻上发现这家工厂制作的油漆具有强电磁波衰减特性，我专程来调研，她们是我的同学，今天跟我一起过来。”
三名警察面带思索地点头，李战不简单，还是军校学员就进入了战区代职工作，不过这家工厂制作的油漆居然进去了军方的视线，现在还不好处理的……
督察回过神来，“同志，我怎么觉得你有些面熟？”
米若思和和薄晓蕾闻听此言，也来了好奇心。
李战面带笑意道：“警察同志，我之前在地铁站抓了个歹徒，你还来我们学校给学员队送过锦旗。”
米若思和薄晓蕾记起来了，那是她们第一次遇见李战发生的事情。
两名警司面面相觑，还有这事儿？
“原来是你。”督察恍然大悟，立刻有印象了，“李参谋，许久不见啊。”
李战也客客气气道：“已经过去两年了。”
米若思和薄晓蕾着实有些始料未及，李战居然跟警察叙起了旧，不过既然认识，那这件事情处理起来就容易多了。
督察笑道：“我现在没在派出所当所长了，调到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担任副支队长。”
李战道：“职责更重了。”
“职责是重了，案子也更复杂了。”王副支队长的目光随即落在门卫室外那一排厂房上，又瞥了一眼陈师傅，“这次的情况，不是一般的案件。”
陈师傅的脸色直接被吓白了，儿子还在楼上没下来，他又拿不定主意，只能干着急。
王副支队长看向李战继续道：“李参谋，你既然是战区装备部调研组的，那我也不藏着掖着，目前掌握的线索是，这家工厂的油漆产品，可能涉及技术来源不明，甚至不排除涉嫌非法获取、倒卖技术的情况和危害公共安全。”
“现在他们工厂制作的油漆刷在民用车辆上，已经危害道路交通安全，造成高速路上的测速雷达测不准，甚至测不出来。”
米若思和薄晓蕾看向李战，这家工厂真掌握了隐身涂层技术。
王副支队长继续道：“另外，我们接到举报，有人试图通过中间渠道，把相关配方卖给境外公司。”
“已经接触到境外了？”李战深知得向上级汇报了。
“还在核查，但可能性不低。”王副支队长点头。
陈师傅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在发抖，“警察同志，解放军同志，我们，我们就是做油漆的啊，这东西是我们自己改的配方，我们也不懂啊，而且环保等部门也检查过，符合什么安全无害生产标准。”
副支队长道：“懂不懂，不是你说了算，调查清楚就明白了。”
他说完，又转向李战，“李参谋，你们这边如果要继续调研，完全可以，但有一点，必须在我们监管范围内活动，涉及到的样品、资料，一律不能私自接触，请你理解和支持我们的工作。”
李战点头道：“我配合工作。”
此时，门卫室的门口出现一位中年男人，正是企业负责人陈强，“爸，解放军来找我们干什么？”
“我正在楼上跟外国人签合同，马上就赚两百万，你叫我下来，不是断自家人财……”当陈强看见警察也在，愣了一下，“怎么警察也在？”
陈师傅脸色骤然一变，整个非常激动，几步冲上前去，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陈强后脑勺上。
“你个逆子！”陈师傅教训起了儿子，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解放军和警察都找上门来了，你还在惦记洋人那两百万？！”
陈强被打懵了，下意识后退一步，“爸，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陈师傅气得手都在抖，道：“警察都来了，部队的同志都站在这儿了，你还在楼上跟外国人签合同？”
“你脑子呢？！”
“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儿子！”
米若思连忙走上前安慰起了陈师傅，“老人家，你先别激动，现在只是了解情况。”
薄晓蕾也跟着米若思走了上去，陈师傅急出个两眼一抹黑再往后一倒，那还不好办，还得等“120”来。
王副支队长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陈强身上，“你在和外国人签合同？”
陈强有恃无恐道：“正常的技术转让合同，这很正常吧？”
“我们是合法企业。”
“那再说了，这个技术是我们工厂的，我的，我又不算泄露机密，你们查我干什么？”
“陈老板，算不算泄露机密，不是你说了算，既然是合法企业，那就更得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况且你现在已经涉嫌危害公共安全了。”副支队长直接打断他，严肃地问道：“楼上几个人？国籍？”
陈强迟疑了一下，“两个……好像是欧洲那边的公司代表，还有一个翻译……”
“带路。”副支队长当机立断。
两名警司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在陈强身侧，态度已经从询问转为控制，现在就差没有给陈强铐上了。
陈强立刻老实，“我……我配合，我配合……”
由于陈师傅担心儿子，跑到王副支队长身边低三下四道：“警官同志，我跟城管局的那个王队长认识，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陈师傅又从兜里拿出烟，往王副支队长手里塞。
“陈师傅，你们现在能做的就是配合调查，这才是最管用的。”王副支队长有基层工作经历，所以陈师傅的举动没有生气。
“好，好，好，我们一定配合调查。”陈师傅收起烟，又对儿子提醒道：“阿强，警察给我说了，一定要配合调查，莫要反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现在的娃儿才五岁，媳妇儿又在怀二胎，你不要跟警察和解放军顶嘴，他们喊你干啥，你就干啥，你莫要糊涂，你要相信警察和解放军。”
“爸，我知道。”陈强没脾气了。
李战走向王副支队长，“王副支队长，我和自己的两位同学申请一同上去，不参与处置，只做情况了解，也好向上级汇报，初步判断，这个工厂制作的油漆对国防事业具有建设性作用。”
“可以。”王副支队长欣然同意。
很快，一行人迅速向厂区办公楼方向走去。
陈强老老实实带路，陈师傅跟在中间也不敢坑声。
厂子里的员工看见老板被警察和解放军押在中间往办公楼方向带，原本还在各自工位上的工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这是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刚刚不是说有客人来吗，还是带着重金来的外国佬，怎么警察都进来了？”
“你看那边，还有部队的人！”
“不得了了，警察来了就算了，解放军都来了，这动静可不小啊。”
“老板犯什么事儿了？”
“老板被抓了，我们就失业了。”
厂子里面的员工暗道不好，这事怕不是有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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