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阿姆斯特丹飞伊斯坦布尔的航程大约三个半小时。
陆尧这次坐的是土耳其航空的商务舱,没有用私人飞机——赵恒在航前评估后认为,土耳其航空的安保流程更成熟,而且从史基浦到伊斯坦布尔的航线客流密集,商务舱的私密性反而比一架小型公务机更稳妥。
随行人员依旧是五人——两名助理,赵恒,孙磊,周骁。
飞机在阿塔蒂尔克国际机场落地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出头。
十一月中的伊斯坦布尔,气温在十三度左右,天色灰沉,空气里带着博斯普鲁斯海峡特有的潮湿和咸味。
陆尧走出机舱时,赵恒已经站在舷梯下方,目光扫过停机坪四周,然后微微点头。周骁从后方跟上,孙磊在接机通道的关键节点守着。
车是一辆黑色的奔驰V级商务车,停在机场的VIP通道外。
从阿塔蒂尔克向市区驶去,公路两侧的景色从机场的灰色建筑群逐渐过渡到伊斯坦布尔的城市轮廓。
清真寺的穹顶和宣礼塔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错落排开,博斯普鲁斯海峡在右侧若隐若现,水面是深灰色的,几艘渡轮拖着白色的尾迹从海峡中间缓缓穿过。
陆尧住的酒店是博斯普鲁斯丽思卡尔顿,位于海峡沿岸的一栋高层建筑里。
大堂的落地窗正对着博斯普鲁斯海峡,灰蓝色的水面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沉静的光泽。
赵恒检查了套房和走廊的动线,孙磊驻守大堂,周骁在酒店外围。
陆尧换了件深灰色西装,出门去见土耳其团队。
Wavez在伊斯坦布尔的办公室位于贝伊奥卢区,一栋翻修过的老建筑的四层。
贝伊奥卢是伊斯坦布尔的欧洲区,街道狭窄而热闹,两侧是咖啡馆、书店和小型画廊。
办公室不大,十几张办公桌挤在一起,墙面上贴着一幅巨大的土耳其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注着创作者分布。
团队负责人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土耳其人,叫Emre,此前在一家本地媒体公司做内容总监,被周受资从伊斯坦布尔本地招聘进来。
“陆总,土耳其的情况比较特殊。”Emre用流利的英语开口,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
“土耳其有八千万人口,互联网用户超过七千万,智能手机渗透率接近百分之八十。但短视频平台在这里的竞争格局跟西欧完全不同。”
他翻到笔记本的下一页:“当地有一个叫‘裂变科技’的中国团队,旗下有两款产品——7Nujoom和Haahi,分别做阿语区和土耳其语区的视频社交。
他们在土耳其的注册用户超过一千万,日活大概在两百万左右,去年六月刚拿了1.05亿人民币的A轮融资,投后估值四亿人民币。
团队在北京,但在伊斯坦布尔有本地运营。”
陆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Haahi?”
“对。”Emre说,“Haahi是土耳其语区的产品,主打秀场直播和语音群聊,最近开始布局短视频。
他们的策略是‘直播变现、短视频引流’,跟我们的纯内容分发逻辑不一样。
但他们在土耳其的市场根基很深,本地创作者资源集中在他们手里。”
陆尧沉默了几秒,看了一眼窗外的贝伊奥卢街道。
对面楼房的阳台上有人在晾衣服,一只猫蹲在窗台上晒太阳,午后的光线把整条街染成一种温暖的旧黄色。
“约裂变科技的创始人。”陆尧说,“我在伊斯坦布尔期间,我要跟他当面聊。”
Emre点头记下,然后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陆总,还有一家本地公司值得看。
叫Scorp,做短视频社交的,2015年在伊斯坦布尔成立,目前有一千万注册用户,累计生成超过两千三百万条短视频,主要面向十八到二十四岁的年轻人。
他们在墨西哥市场做得不错,但欧洲扩张不太顺利。
团队大概四十人,正在准备A轮融资。”
“一起约。”陆尧说。
当天傍晚,陆尧让Emre安排了一辆车,沿着博斯普鲁斯海峡开了一段路。
车在奥塔科伊清真寺附近停下,陆尧下车走了一段。
海峡的水面在暮色中从灰蓝变成深灰,对岸的亚洲区灯火初上,博斯普鲁斯大桥的轮廓在渐暗的天色里变成了一条横跨海峡的深色长线。
桥上偶尔有车灯流动,像一串缓慢移动的珠子。
赵恒站在他身后五步的位置,目光扫着桥两端的行人和车辆。
孙磊和周骁分别在南北两侧。
三人站位覆盖了整段海滨步道的核心区域。
陆尧在岸边站了十分钟,看着海峡上的一艘渡轮从欧洲侧驶向亚洲侧,船尾的灯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金色的痕迹。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博斯普鲁斯的暮色,没有发朋友圈,只是存在相册里面。
然后他转身走回车上,对赵恒说:“回酒店。明天上午见裂变科技的人。”
赵恒点头,关上车门。
奔驰V级汇入伊斯坦布尔傍晚的车流,沿着海峡沿岸向酒店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伊斯坦布尔在暮色中缓缓后退,清真寺的穹顶和宣礼塔在渐暗的光线里连成一片深灰色的轮廓,远处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像一条灰色的缎带,把城市分成两半。
第二天上午十点,博斯普鲁斯丽思卡尔顿酒店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陆尧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土耳其红茶和一份裂变科技的资料。
赵恒站在会议室入口外侧,能看到整个房间但不在客人视线内。
十点整,裂变科技的创始人到了。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国人,叫刘玎,穿一件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走路很快,握手的时候力道很足。
他在陆尧对面坐下,先开口:“陆总,没想到在伊斯坦布尔见到您。”
陆尧给他倒了一杯红茶:“Emre说你们在土耳其做得很好。一千万注册用户,两百万日活。”
刘玎点头:“我们在中东和土耳其做了两年多,7Nujoom和Haahi加起来覆盖了九个国家和地区。
土耳其是我们最大的单一市场,用户年龄集中在十八到四十岁,男女比例大概三比七。”
陆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们的模式和音浪不一样。你们做的是视频社交,我们做的是内容分发。”
“对。”刘玎说,“但我们的短视频模块刚刚上线,目前素材积累还不多。
如果我们跟音浪合作,你们的内容生态可以直接接入Haahi的短视频板块,我们的直播变现能力可以为你们的创作者提供收入通道。
反过来,你们的算法和技术可以帮我们提升短视频的推荐效率。”
陆尧沉默了几秒,看着窗外的博斯普鲁斯海峡。
灰蓝色的水面在上午的光线里泛着细碎的光斑,几艘渡轮在海峡中间缓缓移动。
“我不投你们。”陆尧说。
刘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我收购。”陆尧放下茶杯,“音浪母公司收购裂变科技在土耳其的业务,具体是Haahi这个产品线。
估值按你们A轮的四亿人民币折算,土耳其业务部分我给你们一亿美金,具体数字让团队去算。
收购之后,Haahi的品牌保留,你们的中东业务7Nujoom继续独立运营,伊斯坦布尔的团队并入音浪土耳其,Emre负责整合。”
刘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陆总,这个方案我需要跟团队商量。”
“当然。”陆尧站起来,伸出手,“但速度要快。我在伊斯坦布尔只待三天。”
刘玎握了握他的手,转身离开。陆尧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红茶。
窗外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水面依旧沉静,渡轮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低沉而悠长。
当天下午,陆尧在同一个会议室里见了Scorp的创始人。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土耳其人,叫Cem,穿一件深蓝色卫衣,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手指在桌面上画圈。
他的公司成立两年,一千万注册用户,累计生成超过两千三百万条短视频,主力市场在土耳其和墨西哥。
“陆总,我们的用户主要是十八到二十四岁的年轻人。”
Cem打开电脑,屏幕上显示着Scorp的用户数据看板,“在土耳其,我们的日活大概在八十万左右。
墨西哥是我们增长最快的市场,去年上线之后日活已经超过了土耳其的一半。
但欧洲市场一直打不开,德国和法国的尝试都失败了。”
陆尧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你们的技术团队在哪里?”
“伊斯坦布尔。四十个人,大部分是工程师。”
“一亿美金。”陆尧说,“音浪母公司收购,,估值按你们现在的市场价七千万美金左右,我给你们一亿美金。
条件是土耳其和墨西哥的短视频内容接入音浪的分发体系,你们的工程师团队并入Wavez的算法团队做联合开发。”
Cem的眼睛亮了一下:“陆总,您不要求我们改品牌?”
“不改。”陆尧说,“Scorp在土耳其和墨西哥的品牌保持独立。
但技术底层接入音浪的架构。你们做你们擅长的本地市场,我们提供流量和技术底座。”
Cem伸出手:“成交。”
陆尧握了握,松开之后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出头。
次日,在酒店刚刚起床没多久的陆尧就接到了刘玎打来的电话,“陆尧,公司同意了,什么时候签合同?”
“今天!”陆尧笑了笑。
没想到来趟土耳其,还有意外收获,土耳其和墨西哥都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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