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月实在听不下去了，连忙伸手按住霜儿晃悠的脑瓜。
“霜儿，咱们让小草自己想好不好，想不出来我们在帮忙。”
霜儿乖巧的点点头：“小草，快想一个好听的名字！”
小草安静下来。
手里攥着那颗鸡蛋，半晌，才低声道：“月姐姐……我也不知道啥名字好听。”
“以前她说我就是根草，没人管，没人要……”
林小月心里一疼，轻轻揽住她的肩：“那咱们就起一个新的，你自己想，想叫什么都行。”
她脑子里空空的，搜刮了半天也想不出来。
红着脸道：“月姐姐……我、我想不出来，你帮我取一个吧。你说叫啥，我就叫啥。”
我都听你的。
林小月想了想：“既然做了林家人，名字就得跟咱们家排上。大山、小山、小月……你也带个‘小’字。”
“取暖字，叫小暖，林小暖。好不好？”
小草愣住了：“暖？”
“暖和的暖。”
林小月轻声道，“你从前那些日子太苦了，往后咱们过好日子。”
小草怔怔地看着她，连眨眼都忘了。
她从前活得像一棵草，风吹日晒，霜打雨淋，谁走过都能踩一脚。
她咬着嘴唇，使劲点了一下头，声音又轻又涩：“我……我喜欢。暖……暖和。”
像是怕这个名字飞走了似的，又小声地念了一遍，“我叫小暖，林小暖。”
眼泪终是没憋住，“啪嗒”一声，掉在手 里那颗温温的鸡蛋上。
她赶紧拿袖子去擦，又傻傻地笑出来，红着脸看了林小月一眼，又低下头。
林小月弯了弯嘴角，轻轻地唤了一声：“小暖。”
她应得又脆又响：“嗳！”
霜儿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好容易插上嘴，立刻蹦起来：“那我呢那我呢！姑姑，我也要改名！我也要跟小暖姑姑一样！”
林小月瞥了她一眼：“你叫霜儿，好好的，改什么改？”霜儿瘪了瘪嘴：“可是小暖姑姑的名字好听嘛……霜儿不好听。”
“霜儿怎么不好听了？霜是雪白的霜，秋夜里结在草尖上，太阳一照亮晶晶的，多好看。”
霜儿眨了眨眼睛，将信将疑的看着姑姑：“真的吗？”
林小月道：“当然是真的，咱们霜儿的名字是全家最好听的”！
林霜，多好听啊！
霜儿想了想，忽然咧嘴笑了：“那我不改了！霜儿也好听！咱们的名字都好听！”
.....
林家要起青砖大瓦房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不到半日就刮遍了整个清河村。
村口大槐树下都议论开了：“真起大瓦房啊？”
“那还能有假？砖都拉回来好几车了，一水儿的青砖，摞得齐刷刷的。”
“乖乖，林家这是发了多大的财？”
“听说在码头上开了好几个摊子，生意好得不得了。连小舟那小子都跟着账房先生学本事了，往后是要当账房先生的。”
消息传到各家各户的女人们耳朵里，又是一番光景。
午后，日头偏西，林家大院门口便陆陆续续有人上门了。
先是隔壁院的张婶子，挎着一篮子干豆角，进了院子，东一句西一句地扯了会儿家常，才把话头绕到正事上。
“听说你家要起大屋子了？那可是大喜事啊！我听说砖都买好了，可真了不得。”
周春香听了笑道：“就是几间砖瓦房，给孩子住的，哪像你说的那么玄乎。”
张婶子眼睛一亮：“那起屋子可得不少人手吧？我家大儿子，别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干啥活都成。你要是缺人，言语一声，让他来搭把手。”
周春香笑着应道：“真到了请人的时候，指定头一个想着你家里。”
刚把人送走，门口又探进来半个脑袋：“春香嫂子在家不？我听说你家要起屋子了……”
半天下来，应付了不少乡邻。
朱家旺家...
朱婆子坐在灶前的矮凳上，手里缝补着衣裳。
王春花在屋里来回走动，不用抬头也知道她心里头在翻腾什么。果然，走了一二十个来回，王春花总算憋不住了。
一屁股坐在她对面，压低声音：“娘，林家要起大瓦房了，你听说了没？”朱婆子眼皮都没抬：“听说了。”
“那他家肯定得雇不少人吧……”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娘，你说……我去林家做工，成不成？”
“你咋想起这茬了？”
王春花有些局促地绞着衣角：“咱家不是还欠林家一两银子嘛……我寻思着，我要是能去做工，挣了工钱，也好早点把账还上。好过总这么欠着。”
“可我又怕……林家只要男工，不要我。”
朱婆子没接话，心里却微微舒了一口气。她这个儿媳妇，以前是个什么脾性？有点风吹草动，恨不得站在村口吆喝得满世界都知道。
如今倒好，既没到处嚷嚷，也没指望着林家白饶了那笔账，反倒想着凭力气去还。
虽说这媳妇从前做事不靠谱，现在到底是在往正道上走了。
“想去就去问问，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林家起屋子，雇谁不是雇？”
“你只要好好干活，人家还能把你撵出来不成？”
王春花眼睛一亮，又有些迟疑：“那我明日去问问？”
“去吧。”
朱婆子顿了顿，又叮嘱道“见了人，嘴甜些，手脚麻利些，别一进门就提银子的事。人家要用你，自然会要你，不用你，你提了也没用，莫要为难人家。”
王春花点点头，心里暗暗记下了，往后再也不嘴巴。
朱家旺扶着胳膊走进来，“春花，建房起屋子都是力气活，这活本该我去找，可如今...”。
他的胳膊还不能使力，这活儿是做不了了。
王春花把手一摆，满不在乎地道：“起屋子无非就是挖地基、搬木料、挑砖和泥，我力气大着呢，比起汉子都不差。你只管在家养伤，这活我去干。”
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胳膊，“你看，我这把子力气，不干活都可惜了。”
朱家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这媳妇，从前是出了名的嘴碎，又爱贪小便宜，村里妇人凑一块说闲话，次次都有她。
以前心里怨她嘴碎。
可经此一事，她确实变了，手脚也勤快了，天天起早贪黑地侍弄那几亩地。
见他还是一副不放心的神色，王春花有些担忧的道，“说不定人家都不要我做工呢，别瞎担心”。
惹得朱婆子笑出了声。
这倒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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