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香正坐在堂屋盘算，起屋子的工钱怎么算才划算。
一日管一顿饭，工钱就得给厚些，管两顿，能省下一些铜板，可灶上又得添人手。
麦穗还得时不时去码头一趟，总不能天天指着儿媳干活，而且一开工就是十几二十人的饭。
就是自己和麦穗两人，也忙不过来。
外头响起脚步声，刘氏的声音隔着门帘传进来：“嫂子，忙着呢？”。
周春香抬头，见刘氏撩帘子进来，忙笑道：“不忙不忙，快坐。”
刘氏在桌边坐下，四下看了看：“嫂子，忙着算账呢？我是不是来得不巧？”
周春香摆手：“巧得很，我正发愁呢。起屋子一日管几顿饭，我脑仁儿都想疼了。”
说着又问道，“杏儿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来？”
“她身子沉，我不叫她来回跑了。这会子在家呢，有小远看着，我就抽空过来一趟。”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半旧的小荷包，放在桌上，推到周春香面前。
周春香一愣：“这是干啥？”刘氏道：“嫂子，你们要起屋子，指定缺银子。里头是五两，你们先拿着应应急。”
“上回小舟拜师，你们就给垫了二两，还有那些拜师礼，全是你们备的，我这个当亲娘的就只去露了张脸，你说说我怎么过意得去！”
“今日这点银子，你们一定要收下”
周春香看着那个磨得边角发白的荷包，一时没说话。
“银子我收二两，上回小舟拜师那二两，就当是你还我的，咱俩两清了。”
刘氏张嘴要说话，被她摆手拦住，“剩下的你拿回去，好好收着。再过两月杏儿就该生了，生孩子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月子里得吃好的补身子，孩子的衣裳襁褓，哪样不要银子？”
刘氏急道：“嫂子，那也花不完三两……”
周春香把荷包按进她手里，语气不容商量：“得了得了，你要真过意不去，有空就过来搭把手”。
“我正瞅着灶上缺人手呢，你隔三差五过来搭把手，帮我洗菜切菜、烧火看锅，就是帮我大忙了。”
刘氏捏着那个荷包，眼眶有些发酸。她声音有些哑：“那……那我明日就过来，认亲的酒席我帮你张罗。”
周春香笑了：“明日你早点来，正好给我打下手，等吃饭时候再去接杏儿。”
“工人都雇好了”?
周春香点点头，“大哥在帮着张罗呢，挑的也都是踏实肯干的汉子，再说还有守业看着”。
刘氏点点头“手脚麻利些，年前就能搬进去，到时候我可得来好好参观参观”。
周春香笑道：“明年你指定也得起，小舟过两年该成亲咯。到时候你这当娘的总不能让他新媳妇进门还住那间老屋吧？趁早打算起来。”
刘氏摆摆手叹气：“这个臭小子，之前连相都不肯，如今人更是整天扎在码头摊子上，学记账学得入了迷。”
“我这个当娘的，怕是管不下来了。他如今主意大着呢，说啥都有他自己的理。”
语气里满是无奈。
“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小舟这孩子踏实肯干，往后是有出息的人。
“再说了他自己心里有成算，亲事自然也会上心。你急啥？”
刘氏叹道：“我咋不急？眼瞅着跟他一般大的后生，几乎都定亲了。他倒好连相看不肯。”
捂着气得发闷的胸口叹气，“我就怕他光顾着忙活，把终身大事耽误了。真要等他自个儿带一个回来，我还不知道人家是啥样的人呢。”
周春香心里一动，暗道腊梅这莫非是当局者迷，儿子的心思，她这个当娘的竟半点察觉没有。
抬眼看了看刘氏，试探着问了一句：“腊梅，你有没有想过，会不会是小舟有心上人了？”
刘氏先是一愣，随即摆手：“不能吧？就他那个闷出豆芽的性子，哪来的心上人？谁会看上他啊”！
话说到一半，她手里的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这孩子这些日子都在码头，也就只有中秋回来了几日，心情看着也是颇好。
莫非 。。。
这小子莫不是真有了心上人？
她一把攥住周春香的手腕：“嫂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周春香被她攥得心里一紧：“我哪知道什么，我就是那么一问。”
刘氏哪里肯信，她平日也是个爽利人，可一牵扯到儿子的事，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她往周春香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嫂子，你别糊弄我。你这人从来不无的放矢，好端端的你咋会问这个？你指定是知道了什么。”
“他要是真有心上人了，你告诉我那是谁家的姑娘？性子怎么样？”
一串话连珠炮似的砸下来，砸得周春香哭笑不得。
见刘氏不得出个结果不罢休，周春香压低声音问道“那你先跟我说说，上次小舟去砖窑，除了是不肯相看，可还有其他原因？”
“没有啊，我就是提了那么一嘴，该相看了，他就炸毛了”
周春香也拿不准了，怕猜错了误会了小舟，却也不想刘氏白白操心。
随即压低声音道“梨花怎么样？”
“梨花？梨花这孩子又乖又勤快，怎么样？她在码头勤快吧？”
“那是自然，她和小荷俩孩子勤快的很，人也比以前开朗，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刘氏怔住了，手里的茶碗悬在半空，好半天没放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恍恍惚惚地道：“嫂子，你……你是说，小舟对梨花……有意思？”
她自己把这句话说出来，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那小子？去相看都恨不得低头绕道走，他怎么会……
刘氏坐在那儿，心里头翻江倒海。
却越想越觉得合理——他若不是心里有了人，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躲着相看？
忽然刘氏一拍大腿，吓了周春香人一大跳“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嫂子，那一日，梨花把庙会得的工钱交给我，说要留着给小舟说亲用”。
“然后我就提了一嘴，梨花都知道把银子留着给你娶媳妇，你就不能争点气，跟娘去相看”！
“然后这孩子就跟被点着了一样，背个包袱就去砖窑了，说要自己挣娶媳妇的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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